RSS地址: http://blog.sina.com.cn/myblog/index_rss.php?uid=1198367585
共有67篇文章被收藏推荐
鲜果类别:
文化.社会
鲜果标签:
博客
人文
文学
收录于2007-04-05
认领
报错
推荐
著名摄影家徐德明近作《枯荷》
人到年底分外忙
11月27日下午,去北大工会讨论下一段工作和今年的教代会事宜,岳素兰副校长主持会议,我希望北大顶住蔓延全国的西化管理歪风,少搞运动,扎扎实实抓好教学科研。金钱留不住人才,只有一片“明朗的天”,才能从身到心,留住祖国的英才。
晚上,去中央司法警官学院讲《武侠与当代文化》,大礼堂楼上楼下水泄不通。礼堂外的路上,有的学生为了要我签名,在寒风里等了一个多小时。没想到这里的学生们精神那么饱满健康,我讲得也十分投入。回答提问过后,学生们拥上台来,签名的手臂压满了我的肩和背,压得我只好暗运了一口丹田之气,而面前争夺有利位置的手臂更是在其他学校未曾见过的,不断以擒拿手法互相搏击,或金丝缠腕,或海底捞月,翻腕压腕,皆啪啪有声。这些未来的警官,不但正义感很强,而且思维也很严谨,读书也比较多。这非常符合我讲座中的观点:不能以道德来评判人群,不论工农兵学商,本质都是好的。这些警院的学子,都是愿为人民的安危奉献青春的,区别就在于将来他们被分配到什么样的工作环境中去,如果分到北大派出所,可能是一种样子,如果分到一个被黑恶势力控制的派出所,可能就是另一种样子了。
这次讲座是去年我在日本期间,警院的张玲教授就跟我预约的,一直拖延到今年年底了。很多院校纷纷请我去讲座,我大都谢绝,实在是人生有限,分身无术也。试想仅北京一地,高校200多,中学200多,每所高校又分许多院系,有许多学生社团想把贫僧捉去以建奇功。俺几乎每次去北大,都被伏兵围困一通,苦苦哀求方能幸免。如此下来,每年得罪学生头目无数,也是十分惭愧也。恳请各路汉奸勇士,多多给俺大泼污水,彻底坏了俺的名头,使四方良民,不再请我去讲座,每日安坐家中,大吃鱼肉蛋,外加葱姜蒜,俺在这里多谢各路汉奸杂种啦。
次日张玲教授来信曰:“昨晚终于让警院学子们一睹您风采了。您讲的精彩,学生们听的投入,你看现场那个热烈劲儿,拦也拦不住。这在我院还是从没有过的盛况。主办部门特满意,我也光彩。真是太谢谢了。特别是听说您是推掉了那么多处而来我们这儿,真是说感谢都不够啊。昨晚,很多学生是提前1个多小时就进去占座,楼上楼下满满的,有各系学生及很多教师及教师家属(其他大学的等)。摄影的除个人、主办处、还有学院电教部著名摄影师。不知您听见没?最后终于被保驾出去时,乐队的还给您奏乐了呢。经你那么一说,有好几个人给我发信息,谢我引见呢(没留名我不知是谁,有的是年轻老师)。还有让向您问好的,还有让请教问题的。……”应该说,我的讲座很一般,但警院学生给我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我相信,充满雷锋精神的“警察叔叔”,还会涌现在中国大地上的。
日前读韦大林《科学发展与官场经济》云:巨额的国家财政和国有资产收入是如何分配的呢?我国政府的行政成本占财政收入的比例约为30%,名列世界第一。官员们每年公款吃喝、公车消费、公费出国旅游的花费超过一万亿元人民币,官员们有时一顿饭就可以吃掉一个农民几年的纯收入。而国家用于13亿人的医疗卫生、社会保障、就业福利等民生方面的开支,2007年为7300亿元人民币,仅占财政收入的14.2%,其中医疗卫生方面的支出,大部分被领导干部享用,医疗、教育、住房已成为压在老百姓头上新的“三座大山”。于是我们看到,即使在一些贫困县,官员们也开着宝马车,住着小别墅,每天酒宴不断。我们还看到,一边是一座座“豆腐渣”教学楼在地震中轰然倒塌,成千上万名孩子死于非命,另一边却高耸起耗资12亿元人民币的超豪华成都市政府办公楼。
著名国情专家胡鞍钢的研究更令人震惊:我国每年制度性的腐败金额高达1万多亿元人民币,占GDP总量的13%-16%,超过GDP增长额。巨量国有财富如同大搬家一样滚滚流进了贪官们的口袋。
据美国《世界日报》报导,很多出逃的贪官和国内贪官的子女在美国和加拿大的一些城市,购买数百万美元的豪宅都是现金交易,一次付清,致使当地的房价一涨再涨。
2007 年底,世界银行发布的《世界经济状况报告》也指出,在1999至2006年期间,中国的经济总量翻了一番还要多,财政收入增加了近两倍。在经济增长的同时,全社会的工资总额占GDP的比例却不断下降,社会保障也几乎消失,更有占13亿人口10%的贫困人口实际收入下降了2.4%。
11月28日中文系大会,几位党政领导讲话。中文系的毕业分配状况仍然是北大名列前茅的,除了那些一毕业就全班考到美国去的专业之外,就属中文系的毕业前途好了。除去出国和继续深造者外,大都有非常满意的工作。也有不找工作,要求当个“自由人”的。坐在我身旁的张颐武教授说:“写得一手文从字顺的文章,就是终生用之不尽的财富啊。”是啊,任何领域、任何部门的工作,说穿了,不都是文章嘛。
29日,跑了一趟河南。“清新的空气,令人精神爽朗,啊,多么辉煌灿烂的阳光……”在北京呆久了,觉得哪里都比北京强。那天跟台大学生一起晚饭时,计璧瑞老师说:“北京人上海人都很骄傲,不过北京人总是批评北京,这是与上海不同的。”此言甚是。
30日晚上,在“亢龙太子”会见几位著名中年经济学家和心理学家,大家皆拜服毛泽东,其中一位要立毛泽东思想为“国教”。我讲了毛泽东当年发展非洲的战略眼光和高瞻远瞩的全国经济布局,大家谈论了股市楼市等热点问题和中国如何抓住这次机遇,直到半夜才散。优秀的经济学家,都是懂得“文史哲”才是学问的根本这个大道理的。
出门的路上,继续读汤用彤《汉魏两晋南北朝佛教史》。大学者的文章,质朴老实,文采自含于其内。
《金立》期刊几年来,每期都寄给我,但是我并不买他们的产品,刊物也往往翻都不翻就当废品了。今天觉得有点惭愧,就在读书札记里写他们一笔吧。
北大公布了今年自主招生政策的十六字方针:“热爱北大,心系天下,人格健全,成绩优秀。”原来第二句是“孝敬父母”,这个想法是有道理的,现在的孩子越来越不懂得父母恩,认为父母为他们累死也是活该的,不孝敬父母者,往往也会有其他人格问题。但是写到招生政策里不妥,还容易像古代的“举孝廉”一样弄出弊端,所以我和其他专家都表示反对,还是“心系天下”更符合北大学子的要求。
收到《思想者》08年二三期合刊。里面有一组纪念索尔仁尼琴的文章和一组念苏珊·桑塔格的文章,不过从学术上谈的很少,基本都是从政治角度谈的,贝岭的文笔相当不错,深情的调子中含着理性。臧棣的18首丛书诗写得颇有雕塑感。
《海燕》08年10期有“北大学者散文专辑”,里面有谢冕王岳川陈来温儒敏汤一介陈晓明孔庆东7人的文章。孔的文章是《二十年前的醉侠》。一组文章都不错,但是将温儒敏和陈晓明的照片搞错了。
香港传真08年69期是高建国为《给日本的遗书》写的后记,谈陶晶孙这个被冤屈被遗忘的海外赤子。现在知道陶晶孙的,大概只有现代文学研究者,但多数又以为他是汉奸,近年才查明,陶晶孙是受党派遣,打入日伪情报系统的地下英雄。《鲁迅全集》的注释已经采用了新的评价。撇开政治不论,陶晶孙是在日本影响仅次于鲁迅的中国现代作家,其小说在创造社里独树一帜,具有神秘的诱惑力。
朱后求的《烟霞杯盏录》收到许久了,艺海出版社08年6月版,80港币。文字颇有酒意,游戏中藏痛苦,且并未定型也。
整理了一堆在日本期间所读的书,本来想写书评的,但是回国后就没有时间了。小森阳一的《天皇的玉音放送》,三联书店04年8月版,,翻译陈多友,责编叶彤,这是日本学者对日本军国主义最深刻的学术批判著作。我在校园里几次见到这位蜚声东洋西洋的学者,都肃然起敬。特别是一个冬天的傍晚,我和林少阳在驹场电车站遇见他,小森戴着口罩,露出解剖刀一般的双眼,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董炳月的《“国民作家”的立场》,通过一系列个案来探寻中日现代文学的关系,其中《留东外史》的研究对我有很大启发。张明杰老师送给我他策划主编并参与翻译的“近代日本人中国游记”多本,中华书局07年版。我在日本读得津津有味,非常深刻地明白了日本一百多年以前看待中国方式的变化,从而进一步看清了当前的一系列中日问题。竹添进一郎的《栈云峡雨日记》,诗文隽秀,置于清末文坛,足可列入名家。股野琢的《苇杭游记》,亦写得清通雅致。中野孤山的《横跨中国大陆——游蜀杂俎》,是非常详细的游记,民俗、产业、物价、艺术,无所不记,简直可以当做旅游指南。小林爱雄的《中国印象记》,则洋溢着对中国的蔑视和侵略中国的野心,但文笔很不错。夏目漱石的《满韩漫游》,只写了满洲,没有来得及写韩国。毕竟是大作家,他除了赞美满洲的富饶之外,还预料到日本侵略中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旧作《青楼文化》已经由世界知识出版社再版。《孔庆东文集》也已经出了10本,改正了一些错别字。
据说美国41个州的经济陷入困境,神话般的加州也濒临破产。中国的经济如何“见风使舵”,听说中央正在激烈争论,中国有可能发生重大变局。一个风雪不定的冬天来临了,不知道灾区的朋友过冬的设备都解决了没有。而北京明天也要大幅度降温了,朋友们,多多保暖啊。
本期博客思考题:
1、日本天皇真的宣布过“无条件投降”吗?
2、今天《解放军报》文章,反对“和平建军”思路,你同意吗?
文章千古事
——漫话记叙文写作
孔庆东
唐朝有个诗歌爱好者,人称老杜。一辈子混得不大好,但是心气儿很高。由于安史之乱,颠沛流离了许多时,却庆幸自己“生常免租戍,名不隶征伐。”其实他不过在工部当过一阵国家公务员,享受了些个福利待遇,于是就咬定牙根吃秤砣,赤胆报国。他居住的茅屋透风漏雨,冻得夜里睡不着,心里想的却是:“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这老杜不过是个封建社会中层官僚,究竟靠着什么精神支柱使自己活得如此苦中作乐,如此境界超迈,如此鲁迅雷锋焦裕禄呢?有句诗透露了这个奥秘:“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人生是短暂的,穷达是相对的。但文章是可以跨越时空、指向永恒的。中国古人很早就识破了这个玄机,所以孔子可以视富贵如浮云,司马迁可以忍辱而偷生。他们知道,自己的生命会流动在自己的文章里,千古奔涌。魏文帝曹丕一语道白了这个真谛:“文章者,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也。”把文章视为“不朽”之路,这使得中国早早就成为了文章大国。中国人把生命中最精华的部分贯注到了文章里。从遣词造句,到布局谋篇,从微言大义,到草蛇灰线,中国的文章群星璀璨,气象万千。仅以记叙类文章来说,无论写人还是记事,无论志怪还是列传,都穷精极微,言深旨远。用道家的话说,是“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用儒家的话说,则是“极高明而道中庸”。
中国记叙文之妙,要举例子,那是恒河沙数。随便先举个鲁迅的《范爱农》吧。这篇文章若放到古代,那就是《范爱农列传》。鲁迅是写列传的高手,最有名的是阿Q列传、孔乙己列传、祥林嫂列传等。不过那几个传主均非历史真人,属于先生凭空杜撰的,因此现在叫小说,一般不再跟“记叙文”一块混事儿。不过咱们心里要明白,“小说”本来也是“散文”,虽然分出去单过了,可爹妈还是要认。按照中国的老规矩,天下的文章只有两种:散文和韵文。不讲究韵律之文,便是散文。散文里写人记事的,叫记叙文。小说不过是“虚构的记叙文”而已。当然,韵文里也有“虚构的记叙文”,但那不叫小说,人们给另外起了些个名,叫“叙事诗”,叫“弹词”,叫“大鼓书”什么的。所以,咱们不要被咱们自己发明的种种名目给迷惑了。孔夫子当年在“驷马难追”驾校给学生们上“赶车技术”专业课的时候说:“咱们车老板儿的眼睛,要风吹不昏,沙打不迷呀!”(电影《青松岭》台词)赶大车如此,看文章又何尝不是这个道理呢?
所以说,《范爱农》跟《孔乙己》,在“文理”上是相通的。你说历史上没孔乙己这么个人,可是你又对这个形象终生难忘,那不就等于有这么个人吗?你说范爱农是个历史上的真人,可也许哪天出来几个专家一考证,说范爱农本属虚构,而孔乙己倒确有其人。那又如何解释呢?
其实无论真实还是虚构,我们都是依靠各种“叙述”来判断的。叙述学的道理很复杂,我们不在这里展开探讨。咱只说一点:小说跟记叙文一样,都蕴涵着和遵循着叙述学的普遍规律。我们觉得是虚构的叙述文字,就叫小说,反之就叫记叙文。倘若遇到不容易判断是否虚构的,或者虚虚实实比例模糊的,搞不准七实三虚还是七虚三实的,往往就可以脚踩两只船,或曰小说,或曰散文。比如鲁迅的《一件小事》,有记叙、有描写、有议论、有抒情,又是第一人称,写得老实巴交的,跟鲁迅的个人生活也吻合,那就可以看成散文。但叫它小说也未尝不可,因为有人物、有情节、有场面,而且文章本身无法证明实有其事,第一人称也是近代以来小说家的惯用伎俩,特别是鲁迅自己把它编入号称“小说集”的《呐喊》,所以很多教科书都视之为小说。
再说《范爱农》,查鲁迅生平和中国近代史,确实有这么一位老兄,大体事迹基本可靠,鲁迅又把它编入号称“回忆散文集”的《朝花夕拾》,那么应该归属散文无疑了。可是文章里的“回忆”颇有“艺术加工”之嫌,这个古怪而孤独的范大哥,不免令人联想到鲁迅的小说人物吕纬甫、魏连殳之流,刻划手段何其相似啊。另外,范大哥在文中称呼作者“老迅”,这分明是不合实情的,因为那时的周树人先生还没有发明“鲁迅”这个笔名,范爱农只可能叫他“老周”、“豫才兄”或者“周老大”、“周扒皮”什么的,绝不可能未卜先知地叫出《狂人日记》作者的昵称来。所以说,百分之百真实的散文是没有的,百分之百真实的回忆也是没有的。真不真,关键要看诚不诚。古人强调“诚于中而形于外”,内心真诚了,虚构出来的东西也流芳千古,内心不诚实,句句大实话也一样面目可憎,用鲁迅评论某部小说的话说:其诞生就是死亡。
小孩子爱听寓言不爱听社会新闻。寓言虽然是虚构的,却能够直接刺透人生的真实,社会新闻是“写实”的,却往往遮蔽掉生活的本质。成年人跟小孩儿相反,自以为理性了、成熟了,看不起寓言,喜欢看社会新闻,以为里边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事儿,其实恰恰是不自觉地逃避了生活的真实,把浮嚣的浪花当成全部的大海了。
可见,《范爱农》这样的文章,里边有几分真实、几分虚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作者那份“修辞立其诚”的写作态度。《范爱农》写得好,写得栩栩如生、感人肺腑,这不就是作者对朋友的一片赤诚么?能够让你所喜爱之人的名字深入人心、长久流传,这便是最大的真诚了。古人说最大的孝顺不是听父母话、养父母老,而是“扬名显亲,光宗耀祖”,而一切道德功业都是依靠文章得以传承的,那文章岂不就是“千古事”么?
鲁迅善于为虚构人物作传,也善于为真实人物作传。除了范爱农,他写的韦素园、章太炎、刘和珍、柔石、藤野先生、长妈妈,不也“罔不因势象形,各具情态”么?郭沫若先生评价蒲松龄是“写鬼写妖高人一等”,我们可以借用这句话说,鲁迅先生是“写亲写友高鬼一筹”。
中国现当代作家里写人的高手,大概能组成一个加强排。汪曾祺在这个排里,至少可以当个副班长。不过汪曾祺分不清自己写的是小说还是散文,人家说是什么他就表示同意,散文集小说集都编得有点乱——从孔子到鲁迅,高手都是这样的。比如他写的《故乡人》,你要非说是小说,也没人跟你抬杠。好比买千里马,能够日跑千里就得了,你非得计较是黑是黄是公是母,也没人拦着,你自己尽管研究着。也有一路好心的学者,给这种文章单起了一名,叫“散文化小说”。北大的小说理论专家马振方先生认为:“散文化小说,是小说园林中一座精致的小洋房。”这个比喻十分精彩。我们应该从“精致”二字入手,去体会、去品鉴。忘了名目去看文,再忘了文去看人,最后人文俱忘,得到一片光明澄澈的心,这才是语文的高尚境界。禅宗所谓“过河拆桥”,庄子所谓“得鱼忘筌”也。
想把一个人物写好,方法有很多。但是挖空心思去琢磨“方法”,又不一定能够写好。鲁迅和汪曾祺都不是先设计好了“方法”才去写作的,他们首先是“要写”,然后才是“会写”。鲁迅说“吟罢低眉无写处”,老舍自称“写家”,他们是何其看重那个“写”啊。如果我们对于笔下的东西没有“要写”的心情,那种种“方法”恐怕都无用武之地,最后恐怕采用的方法都是“挤牙膏”。老杜迫切地要写一写“石壕吏”,于是拿起笔来就写道:“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侯方域真挚地要写一写“李香君”,于是开篇便说:“李姬者,名香……”但是你说他们没有“方法”么?当然是有的,如同我们走路和吃饭,似乎是不用动脑的自然动作,但其中自有大方法在,而且是“炉火纯青”的方法。西方人看中国人使用筷子,觉得神奇高超,仔细研究其使用方法,编成《中国魔棍之操作基本原理及实用技巧》出版。古代有个很崇尚“与国际接轨”的青年学者,跑到赵国首都去学习走路,由于太注意“方法”,把腿学残了,后来就改行卖拐了。
心中有东西要写,才能避免没话找话,无病呻吟。“要写”好比一盏明灯,把你所写的那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下边具体“怎么写”,就不难纲举目张了。现在的人写文章,经常不是自己“要写”,而是别人“要”自己“写”。例如老师命题的作文,领导布置的报告,给单位起草的计划,请太太审查的检讨……因为心中不大爱写,就往往在“方法”上开动脑筋,结果很容易导致文风恶化,“良心大大的坏啦”。社会上某些怪招迭出的作文辅导班,更是在歪门邪道上发挥了推波助澜的效用。20分钟就写出一篇妙笔生花的奇文,这样的“快餐学生”长大后真正有成就有德行的,笔者既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其实古往今来的好文章,多是平铺直叙的。
“惟十有三年,春,大会于孟津。”很平实吧?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很朴素吧?
“中华民国十五年三月十八日,段祺瑞政府使卫兵用步枪大刀,在国务院门前包围虐杀徒手请愿,意在援助外交之青年男女,至数百人之多。”有啥说啥吧?
“我们的共产党和共产党所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是革命的队伍。”堂堂正正吧?
目的明确、充满自信的好文章,根本用不着在写法上故弄玄虚。巴金先生多次强调自己是“无技巧”作家。“写作目的”明确了,“写作方法”往往会随之涌来,水到渠成。你看司马迁写了那么些列传,体例、方法都差不多,却不使人因为“雷同”而感到厌烦,这里的关键在于他知道为什么要写,他要让笔下的人物随着文字“藏之名山,传之后世”。他把一些反抗正统秩序的“自掌正义”之士写入《游侠列传》,这本身就是惊世骇俗之举。至于具体写法,如同评书里常说的,是有话则长,无话则短。朱家的材料少,就简略些;郭解的材料多,就详尽些。关键是通过这些“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的游侠,写出了“缓急,人之所时有也”这个重大的人生命题。当法律不能保护个人的时候,当正义遭受摧毁的时候,当世道善恶不明的时候,如何拯救我们的灵魂,一部《史记》深深触及了这个千古疑问,因此它才超越了一般的“帝王家谱”,成为历史著作中的翘楚。写记叙文者经常担心自己会把文章写成“流水帐”,其实形式上的流水帐不一定是缺点,或许还可能是“大巧若拙”的一种表现,真正值得担心的是思想上的流水帐。鼓吹那些用华丽的辞藻、跳跃的文句、刁钻的视角写出来的毫无思想冲击力的时装模特式的所谓“美文”,其为害恐怕是相当深远的。
记事跟写人的道理差不多。写人要写灵魂,记事要记本质。“本质”是个哲学词儿,纠缠起来说不清,那咱们换个说法,就是你想通过记叙那件事情干点啥?过去的长篇小说,前面的“内容提要”都写着“通过”什么什么表达了什么什么,歌颂了谁谁,鞭挞了谁谁,显示出了啥啥啥……看多了比较烦,后来就都不这样写了,都改成花里胡哨的一堆格言警句,勾引人先买回家去再喊上当。其实回想一下,以前那种写法老老实实,有一说一,道出了记事的“本质”。
比如5分钟内发生的一件事,可以写成多长的文章?十个字可以,百字可以,千字可以,万字也可以,甚至一百万字也可以!如果你不抓住“本质”,你就可以无穷地分解那5分钟,一直写到地老天荒。有个大学生上午在宿舍睡懒觉,班主任去找他,他说:“我数十个数就起来。”于是他数着:“1,2,3……7,8,9,9.1,9.2,9.21,9.22,9.221……”他可以随时结束,也可以永远数下去,因为0到10之间存在着无穷多个点。事件也是这样,任何“一件事”都包含着“无数件事”。在事件的迷宫里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那你就会变成个没头的苍蝇,所以说,“路线是个纲”啊。你看看《三国演义》前半部写了多少年间的事情,后半部写了多少年间的事情,你就会明白,记事的能力,其实也是我们驾驭世界的能力。曹丕同学讲的“经国之大业”,一点不夸张啊。《勾践灭吴》,那八位美女献给吴国太宰嚭的部分,写成个十六集连续剧没问题吧?但是作者没那么低级趣味,他要表达的是什么?他要表达的不是“勾践灭吴过程中的轶闻趣事”,而是“勾践通过采取哪些得力措施”最终“遂灭吴”,进而启示读者“吴何以灭,越何以兴”。所以你看作者删繁就简,只写了几个方面,喀喀喀,数了不到十个数,勾践就起来了。
明白了这个道理,就不会奇怪萧红《一条铁路的完成》的写法了。文章里几乎没铁路什么事,连个扳道岔的都没写。写的是帝国主义要在中国修铁路,学生游行抗议,而最后铁路还是修成了。萧红是个没学过什么正规写作“方法”的文学天才,她脑子里想写一个茅盾先生《子夜》、《春蚕》那般宏伟的大题目——帝国主义的铁路是吸取我们被压迫民族膏血的大针管啊,但奔涌到她眼前的却都是自己跟同学们一起游行的画面。于是,她不虚矫,不拔高,津津有味地把当年的游行经过娓娓道来——她直面自己的真实记忆。真实的画面组合好了,事件的“意义”也就喷薄而出了。记叙文不用把观点直接写出来,但记叙文跟议论文一样,是要有观点的,尚书《泰誓》和《齐桓公伐楚盟屈完》都是有观点的,这是许多写作者都没有注意的吧。
不但记叙文是有观点的,我们的每一句话都是有观点的。“今天下午有零星小雪”和“老师在黑板上写板书”都是有观点的,这些道理比较深了,有兴趣以后咱再聊。这里顺便说到鲁迅先生的《萧红作〈生死场〉序》,序言可以写成很多种文体,一般只要跟所序之书有关系即可。鲁迅这篇序言饱含着对年青的文学新人萧红的一片真情,“我的心现在却好像古井中水,不生微波,麻木的写了以上那些字。这正是奴隶的心!——但是,如果还是扰乱了读者的心呢?那么,我们还决不是奴才。”这是普通的“记叙”么?怎样理解此中的“观点”呢?顺便再读读萧红的《祖父死了的时候》,就知道萧红也是真情之人。真情的文章,即使罗里罗嗦,笔法乱成了“百花错拳”,也仍然好看。文章千古事,得益于千古有真情也。
像郁达夫,像朱自清,像冯至,也都是真情之人。但是他们的记叙文有时候沉湎于事件的褶皱里,似乎暂时忘记了“本质”,有的人喜欢,也有的人遗憾。比如毛泽东说过朱自清的文章好是好,就是“不神气”,毛泽东喜欢鲁迅的文章,说是“很神气”。毛泽东说的那个“神气”是什么意思,大家去体悟体悟吧。
当代作家都是从小学开始正规学习过作文“方法”的,很多还是大学中文系毕业,像王蒙啊、贾平凹啊、金庸啊,还被请到大学里当教授、当文学院长,所以平均的写作技巧比现代作家要高。但是技巧高的作品却不一定能够成为经典,正像枪法好、杀敌多的士兵不一定被当作英雄。什么样的记叙文能够成为经典?论讲究技巧的有魏巍的《谁是最可爱的人》,论不讲究技巧的有夏衍的《包身工》,还有半讲究半不讲究的《为了六十一个阶级兄弟》。它们的共同点何在?鲁迅先生说的“有真意,去粉饰,少做作,勿卖弄”,恐怕是一切作文和做人的“警世恒言”。什么获奖文章,什么满分作文,什么状元妙文,都不要盲目崇拜,树为好文章的标准。那么我们当代人如何超越时代局限,继承中国优良记叙文的传统呢?
功夫恐怕在作文之外。孔子说:“出门如见大宾。”——曾国藩也对此话很重视。周恩来说:“外事无小事。”写文章其实也相当于“出门”,因为文章要见很多人;也相当于“外事”,因为涉及思想交流。如果把写人记事提高到这个层次来理解,就不难激发出自己的真情,写小人物如写帝王将相,记小事件如记天下兴亡,字字句句皆成世界,妙法自在其中矣。
遥想我们中国记叙文的祖师,盲左腐迁,都是“发愤著述”,谁关注他们学过什么写作方法。古人早都看破,他们不过是“一肚皮不合时宜”而已。从孔子到鲁迅,他们有一腔真情要对千古诉说,千古也因了他们而绚烂多姿。说到了今天,作者们尚未尽兴。不要紧,中国的路还正长,“中华民族”这篇宏文,还有待孩儿们继续写下去也。写得好不好,历史自有“寸心知”的。
本期博客思考题:
1、 此文若要编入语文教材,你觉得哪些地方会被删改?
2、 此文若已编入语文教材,你从何处可看出是孔和尚写的?
3、 此文自称“漫话”,但剑剑都指向何处?
没文化的苦恼
老 大 徒 囧 囧
昨天是11月25号,下午先去电教403接受北大网络教学培训,然后到中文系接受纪录片《梅兰芳》剧组的采访。采访者就是梅兰芳的重孙梅玮,北大中文系毕业的,当年他的毕业论文是我指导的。谈了京剧与古代文学、现代文学和民间文学的关系以及发展的现状等问题。然后去一教上课,两位研究生同学讲了上海通俗作家予且,我对予且和刘云若进行了对比。课后与一位三年前毕业的研究生谈工作发展问题。
《格言》08年12月发表孔庆东《少爷小姐请读书》,这是一篇多年前的旧文了。《老年博览》转载孔庆东《陈毅元帅的情缘》,改名为《陈毅将军的感情历程》,但是删去了胡兰畦的部分。
《张恨水研究专刊》16期寄来了,全面报道了今年4月的芜湖张恨水研讨会。
《中文自学指导》08年5期开篇是陈剑的《楚辞《<惜诵>解题》,写得惜墨如金。08年6期王幼敏《“新泻”变脸“新澙”可取吗?》谈日本地名的翻译,很有意义。
今天是11月26号,中午会见了谢先军和肖枫,然后去中文系取邮件。下午的名著赏析课,讲了鲁迅的《奔月》,从“老太太上鸡窝——奔蛋”讲起,讲到英雄不愿意上天,是因为舍不得这温暖而又卑俗的人间。傍晚去主持北大·台大“近现代文学与文化”报告会,台大的刘文薰老师评议得非常认真详尽。台湾的研究生们很活泼,写文章则很规范。晚上回来比较累,喝了一杯豆浆,吃了一枚柿子。听说阿蛮关于日全食的小论文被推荐到市里,老夫很高兴,便又加吃了两枚橘子。
这半年来日理万机,经常忘事。前天午饭时,跟夫人商量要不要请个秘书,夫人说你这是更年期到啦,请个秘书有啥子用场?人越多你就越忘事,回头再把我给忘了,你就得意了。我说,难道我对夫人不够好么?你凭良心说,贫僧待你如何?夫人想了想,答了三个字:“嗯,够吃。”贫僧听了很生气,就放下碗筷,转头读书了。
十月的现代文学理事会,从保定开到白洋淀。15号的晚上,我独自在白洋淀里赏残荷,月下走了一个多小时,人生的万种境况涌上心头,一边漫步,一边吟咏了一联:“无痕秋水空凝碧,抱梦残荷暗送香。”本打算凑成一首纳兰风格的七律,但心情竟自被这两句所牵引,感叹百年来无数仁人志士的流血牺牲,常常付诸东流。又走到孙犁纪念馆的孙犁雕像前,细细瞻仰一番,比白天看去更加有神采。后来远远听到黄曼君老师唱《沙家浜》,伴随着其他老师的喧笑,我便轻声唱了一段《文昭关》。不知不觉走回了民俗寨,池塘里的金鱼都睡了,我便也回去睡觉,七律的事情就忘了。
十月份还去山东广饶参加孙子兵法国际文化节,讲了一场《孙子兵法与当代文化》。广饶文化积淀很深厚,我参观了博物馆后,题词曰:“文化深广,成果丰饶。”我在报告中说:“山东是齐文化和鲁文化结合之地,如果把孔孟思想跟管子、孙子的思想结合起来,就能够天下无敌。”广饶不仅是孙武故里(由于历史上的行政区划变迁,惠民县也说那里是孙子故里),还是黄河三角洲的经济重镇,全国的百强县。但我最感兴趣的,是广饶保存着全国最早的《共产党宣言》的中译本,封面上印着马克思的半身照片,写作“马格斯”,最醒目的是把书名印错了,印成了《共党产宣言》,可以理解为“共党出产的宣言”也。书名上方的小字是“社会主义研究小丛书第一种”,下方的小字是“马格斯安格尔斯合著陈望道译”。这是一个农村的地下党支部实际使用过的,历经大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一直保存到当代,捐给了国家,真乃国宝也。
《苏州教育学院学报》08年3期的“吴文化研究”专栏很有水平,曹炜的《吴地亲属称谓语与吴文化》和高军的《吴语中的詈词詈语与吴文化》都写得饶有意趣。文学艺术栏目里,代荣的《目的论在电影片名翻译中的运用》也挺有意思。
很多年轻的作者把自己的作品寄给我看,因为实在太多,我看不过来,所以辜负了很多朋友的一片诚意。刘珈辰的《探花吻蕊》,作家出版社07年1月版,作者9月份寄给我的,薄薄的一册,装帧很青春,我一直忘记看。前天工作累了,吃了点山西朋友寄来的小食品,顺便翻阅了一下此书,是本轻松的校园爱情文学,写得挺纯真的。
《南方文坛》08年5期王彬彬《鲁迅与中国托派的恩怨》写得很有功力。梳理了那封冯雪峰代笔的《答托洛茨基派的信》的来龙去脉之后,王彬彬说:“20世纪90年代以来,北京、南京、太原等地的几个以骂鲁迅为业的人,拿着放大镜寻找着鲁迅的毛病。他们往往把鲁迅的某几句话,从具体的语境和时代背景中抽取出来,然后或声色俱厉、或痛心疾首地分析和谴责。”此言概括得非常精辟。方舟子先生早有一联:“捧胡多是伪君子,骂鲁必为真小人。”千古不易之论也。
香港传真08年5期是沈志华写的《斯大林与中国内战的起源》,对了解那段历史非常有价值。国共内战固然主要由中国政治形势和阶级斗争所决定,但苏美两国都起了极大的推动作用。斯大林长期对国民党政府抱有幻想,压迫中共跟国民党建立“联合政府”,但那时候的国共两家是根本联合不起来的。即便用夫妻做比喻吧,同床异梦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床上摆满了刀枪剑戟,外加汽油打火机,所以,共产党只好长叹一声,“独眠人起合欢床”了。
今年的海宁金庸国际研讨会,得到十来本赠书,磨磨蹭蹭到现在才翻阅一遍。辽宁师大王立教授的《武侠文学母题与意象研究》,打通古今中西,给人颇多启发,是近年来武侠研究的力作。辽宁师大出版社05年3月版。王敬三老先生主编的《金庸研究》第9期收录了近年若干金学界的研究论文和重要活动的文章。王敬三还主编了一本《海宁论剑》,中国文史出版社08年8月版,收录的是06年“海宁市第五届金庸小说研讨会”的论文。台湾师大林保淳教授的《解构金庸》,则是台湾金学的巅峰之作。中国致公出版社08年7月版。叶洪生与林保淳合著的《台湾武侠小说发展史》,则集叶林二位大侠之神功,将台湾的武侠文学叙述得宏大森严,值得所有武侠爱好者认真拜读。台湾远流出版公司05年6月版。罗立群的《中国武侠小说史》,花山文艺出版社08年7月版,是在90年初版本基础上修改而成的,经过这次修改,更加全面丰富也更加准确客观了。海宁当地编著的几本书也水平不凡。赵福莲撰稿的《影响中国的海宁人》,从干宝顾况朱淑真,写到王国维蒋百里查良镛。另有一本《嘉兴名人》的小册子,里面光是陈省身徐匡迪等两院院士就有将近40位,真是“吓煞人香”也。赵福莲还著了一本摄影文集《走读海宁》,图文并茂,饶有意趣。我今年分别在白天和夜间两次观看了海宁潮,虽也壮观,但感觉潮头还是不够凶猛。1957年毛泽东到海宁微服观潮,口占七绝一首曰:“千里波涛滚滚来,雪花飞向钓鱼台。人山纷赞阵容阔,铁马从容杀敌回。”前两句写得一般,第三句“阔”字用得极棒,最后一句写出了胸中自有百万雄兵的大元帅气魄。毛泽东还说“唊石是个好地方。”唊石就是海宁也。另外一本张镇西的《失落的安澜园》,科学出版社08年3月版,是写王国维故居安澜园的园林艺术的,但是结合了当地的历史文化,学术性与可读性融汇得上佳。虞坤林的《王国维在一九一六》,选取了一个别致的切入点,让读者看到了王国维生命中一个细致的横断面。山西古籍出版社08年1月版。
最近,东北老同学送我黑龙江五常香米,山东远亲送我自家鲜榨的花生油,临沂领导送我干果和酱菜,老家堂叔送我蝎子和煎饼,另有亲友粉丝送我各种小吃,导致贫僧整日过着腐败的生活,不好意思再自称贫僧啦。其实贫僧转世以来,从来不缺衣少食。在那阳光灿烂的文革岁月,俺每天也都有两毛零花钱,一毛是买面包的,一毛是买冰棍的。俺经常把冰棍钱节省下来买书,所以后来就堕落成知识分子了。另外,通过卖报纸、卖酒瓶、卖牙膏皮、卖废铜烂铁,俺每月也有一两块钱的浮财,除了平时买书和过年买鞭炮之外,到1976年,俺的个人存款就已经超过百元。可惜被老爹骗去买酒,损失了不少。当时老爹用的就是美国的那套骗术,说是你借给我1块,过年的时候我给你3块,我这支“酒鬼”股票绝对是永远的牛市啊。俺年纪小,以为父亲是老八路,不会骗俺们少先队员,就满怀美国发财梦,把钱一次次借给他了。到我上了高中,父亲已经欠我几百元了。等我长大了才知道,父亲根本没有个人存款,有多少花多少,把钱都变成酒肉了。在那个买肉要肉票、买油要油票的岁月,父亲从来不缺肉吃,因为饭馆里的鸡鸭鱼肉是不要肉票的,一些农民自己杀猪杀鸡进城来卖的高价肉,也是不要肉票的。父亲和他的酒肉朋友们,扎扎实实过了几十年的幸福生活,吃得红光满面,大腹便便。等到他已经根本还不起我的巨额欠款的时候,我已经自己能够挣钱了,我还能向他逼债么?于是,吃了就白吃了,喝了就白喝了。父亲给我上了最精彩的一门经济学课程。后来听到一句天津口头禅:“钱是王八蛋,花了我再赚。”我茅塞顿开,敢情人家闹金融危机的人,其实根本不痛苦,也从来就没痛苦过。真正痛苦的,是那不闹金融危机,手里死死攥着钞票的傻冒啊。
收到《打工诗人》报第17期,上面那些含着血泪的诗篇,是我所写不出来的。我虽然同情工农大众,愿意为他们呐喊几声,但我自身毕竟早已堕落成所谓知识分子了。鲁迅说只有革命人才能写出真的革命文学,这是千真万确的。不仅是我,现在中国所有同情弱势群体的左派右派,都只是具有一种学院正义而已。倘是真的革命者,早就去办矿工俱乐部或农民讲习所了。
《学术界》08年4期厦门大学中文系俞兆平老师写的《博士论文的抄袭现象应该引起重视》,提出了一个我们大家都懒得说的严肃问题。有时候我们自己的论著被人胡乱抄袭几段,也不好意思去揭露,怕人说咱小气。但是此种现象越来越多,还是严肃看待为好。6期古远清《张爱玲不是“摘帽汉奸”》一文是回应陈辽的,其实二人的观点并无根本分歧。两人都没说张爱玲是汉奸。从行动上说,张爱玲确实在危险的河边漫步了很久,但是毕竟没有下水。从思想上说,张爱玲从未有过卖国求荣的言论,所以汉奸的帽子是不能乱戴到张爱玲头上的,只能替她说一声“真悬”而已。当然,张爱玲长期被汉奸利用,这也是事实。历史是复杂的,现实更复杂。即使货真价实的汉奸,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比如周作人,确实大节有亏,但他新文学大师的地位和贡献,都是不容抹杀的。
《长江师院学报》08年3期伯牛的《出版一部什么样的<创业史>》,从版本角度提出了一个重要的学术问题。易光的《乡村的革命和爱情》谈的是《创业史》的阅读与收藏。4期里没有文革文学研究的文章,可能是稿源的问题。革命难,革命研究的日子也不好过也。
《文艺争鸣》08年7期曹保明《电视剧<闯关东>严重违背东北民俗》写得很好。应该说,该作品的剧情和思想基本上还是可取的,但是对东北民俗和东北人的性格的理解还停留在表面上,所以错误很多。国人多以为东北人简单外向之类,其实东北人粗犷也是最粗犷的,但细腻也是最细腻的。11期厦门大学龚元对《白毛女》和《边城》的比较研究也比较有趣味。朱大可同期发了两篇文章,《淮海路上的肉身战争》和《1978~2008:中国文学的三段式》,都是闪耀着智慧光芒的论文。童庆炳则在开篇的《当代中国文学的世界性问题》中提出,“上个世纪80年代只有三篇短篇小说具有真实的作家个人的文体,这就汪曾祺的《受戒》、王蒙《风筝飘带》和莫言的《红高粱》。”原文落了一个“是”字。这个判断或许太大胆了,不过倒是提出了一个新鲜的视角。
《语文建设》08年11期南京大学刘艳的《让人发“囧”的“囧”》,写得虽然简单,但却是我看到的第一篇专门论述08年最新网络用语“囧”的论文。我本来国庆节前就想搜寻一下有关资料,写一篇《说囧》的,结果一时太忙,就让人抢先了。唉,真是少壮不努力,老大徒囧囧啊。
本期博客思考题:
1、“囧”这个字为什么能够流行?
2、怎样区分“抄袭”与“化用”?
3、你觉得中国应该长期保存多少种地方戏?
徐冰《真实之井》
武松不愿意打虎
周末马上结束了,出去腐败的朋友和在家享乐的兄弟都快乐够了吧,下面咱又要读书啦。
据英国《每日电讯》11月19日报道,波兰外交部长拉德克·斯考斯基日前嘲笑美国新当选总统奥巴马,戏称奥巴马的祖父属食人族,曾吃过一名波兰传教士。孔和尚曾经戏称奥巴马为“熬爸妈”,只是个文字游戏,并无言外的不尊,没想到这位仁兄的祖上竟然真的熬过人家的爸妈也。
而在19号这一天,孔和尚去海峡卫视做了两期“大家茶馆”,谈“山寨百家讲坛”和“中餐申遗”问题。我对山寨讲坛表达了积极的支持,称寨主为“韩壮士”,因为央视的百家讲坛对于学院来说,也是“山寨”。山寨的存在,是对统治秩序的挑战,说明统治秩序出了问题。假如当年国民党执政为民的话,共产党就不会搞山寨了。搞了山寨而且能够成功,就说明正统已经统不下去了。“中餐”申遗则要吸取韩国泡菜和跆拳道的教训,可以争取申遗的保护利益,但是不能使我们的技艺僵化凝固,从而被整成真正的“遗产”。其实翻译成“遗产”本来就有问题,总让人联想到灭绝。日本韩国都叫“文化财”,我们翻译成“文化财产”就行了。
步非烟也是嘉宾,送我刚出的《彼岸天都》。今天一边看《暗算》一边读,感叹其文字之华美,知识之渊懿,结构之细巧,真乃80后作家中第一人也。
10月份的现代文学理事会上,主办方河北大学给代表们分发了他们几位学者的著作,有田建民的《文坛热点问题透析》,阎浩岗主编的《中国现代小说研究概览》,陈黎明的《魔幻现实主义与新时期中国小说》,常彬的《中国女性话语流变》。在会议期间翻阅了一遍,其中常彬的书已经看过,她是程文超的博士,杨义的博士后,一直在作女性。陈黎明就是到北京来接我们的会务负责人。最好的是刘玉凯老师的《破解鲁迅》,虽是文章集合,但篇篇尽显功力,材料与学术激情融为一体。
《红豆》08年9期推出的小说家是赵本夫。赵是当代资深作家了,80年代《卖驴》等作品我很喜欢,近年的《天下无贼》也很棒。11期推出“中国散文新实力25家”,我多数都不熟悉。其中的塞壬,是刚获得《人民文学》奖的,我作为评委,为她宣读的颁奖词。她的获奖散文《转身》写的是钢材料场的一段爱情,其中有句话写得很好:“没有表达的爱情是最美的爱情。”代表散文获奖者发言的是张悦然。获奖诗歌是商泽军的《奥运中国》和阿门的《中年心迹》。出人意料的是,阿门的作品不仅是从自然来稿中选出发表的,而且他是一个失聪者,也是一个打工者。他的发言很感人,令人感觉到这不愧是“人民文学奖”。
《上海鲁迅研究》08年夏季号开篇悼念了王元化和贾植芳先生。后面有一篇文章《大侠为何赶走了阿Q》,是批判北京语文教材“用金庸代替了鲁迅”的。作者的态度是正确的,但是所依据的事实却是不存在的,根据媒体的报道来写学术文章,未免太轻率了。北京没有任何一本教材“用金庸取代鲁迅”。这个谣言当时就被澄清,而且以后多次澄清,可惜文章的作者都没有看到。从行文中可以看出,作者对语文界的了解非常有限,连教材也没有拿来翻翻,对新闻媒体的了解也十分天真,只是怀着对鲁迅的热爱来“挺枪跃马”,却恰恰中了鲁迅最蔑视的“无物之阵”的诡计也。秋季号里颇多佳篇。葛涛谈《域外小说集》的存世数量,让我长了知识。古远清《李敖信口开河诬陷鲁迅》写得要言不烦。李敖为达到政治目的,经常不读书就猛下断语,有时候蒙对了,有时候则错得可笑。现代文学界的学者都懒得搭理李敖,一直也没人批评他,因为李敖毕竟是个反专制反欺骗的文化战士,左手打国民党,右手打民进党,值得尊敬。不过李敖关于鲁迅的错误言论流传很广,所以驳斥一下也是必要的。
刘诚的长诗《命运九歌》,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08年3月版。该作品从80年开始写作,历经20年写完,得到了不少赞誉,我读后也很钦佩,是典型的80年代激情,可惜当下的中国不是诗歌的时代,由此更能体会诗人的一腔孤愤。刘诚主编的两卷《第三极》,发表了他写的《第三极文学运动宣言》,呼吁神性写作,也整得挺有分量。
宋庄水墨同盟第二届名家邀请展,结集出版的《墨缘》,湖南美术出版社07年11月版,非常厚重。美术理论家刘骁纯写的序,我们曾经一起去过德国。近年来跟美术界的关系越来越密切,莫非上帝是在诱导我50岁以后当个书画家?
桌子上积压着几本杂志。一本《中国老年》07年6期,里面有两篇文章被我划出标记。一篇采访高岗夫人李力群的文章。1940年元旦,是毛泽东亲自安排只有18岁的她跟高岗结婚的,请他们吃鸡蛋炒辣椒和小米饭,毛对她说“高岗是陕北领袖,不仅陕北人,我们很多人包括我都要向他学习。”高岗自杀后,李力群和孩子没有受到歧视,照常上班上学。后来受到审查和去五七干校,都跟高岗无关,而是因为小说《刘志丹》等原因。文革中,李力群继续当全国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如今老人将近90岁了,却被开发商逼迫拆迁。她拿出物权法来据理力争,但是人家给她停了水,断了电。她只好跑到毛主席纪念堂哭诉一番后,等着自己最后的命运。这个革命了一辈子的老人现在唯一的愿望是:“我只想有一个安稳的家。”另一篇是《93岁演电影,一个世纪老人剃刀下的生命传奇》,写《剃头匠》的主演靖奎老人的。我非常喜欢那部电影,拍出了生命的原汁原味。其实我的工作也是个“剃头匠”,我跟靖奎老爷爷一样,都是想让人们活得干净、体面、安详、尊贵。
《中国青年》08年22期发表孔庆东《福寿双全智慧深》,即《聂荣臻元帅的情缘》。配的照片很传神。
收到《中华辞赋》第五期,才知道有个“中国碑赋文化工程院”的组织,注册在香港。叶选平给刊物题了“古韵新声”。里边有魏明伦等人的大作。
《中国社会报》“社会周末”11月14日登载了孔庆东《骆驼祥子与围棋》,注明摘自《知识窗》08年11期,但是本人尚未收到《知识窗》也。同期刊载的铁凝《与陌生人交流》和梁羽生《闲话打油诗》均写得不错。
《国外理论动态》08年11期希腊学者写的《美国外交政策:从武装的人道主义到先发制人的战争》概括得很精辟。法国著名政治理论家巴迪乌的《一分为二》从列宁和毛泽东的思想出发,探讨了民主与专政等一系列问题。在谈到文化大革命时,他指出:“今天,在那些对帝国主义和资本主义奴颜婢膝的人中间,流行的观点是把这个史无前例的历史事件看作是血腥的、野蛮的权力斗争”,然后,巴迪乌对这种荒谬无知的观点进行了深入的批判。
段宝林老师赠我一本他参与翻译的丁乃通《中国民间故事类型索引》,华中师大出版社08年新版。此书86年民间文艺出版社曾经出过,我藏有那个版本。这个新版是全译本。该书对我研究中国叙事类文学帮助很大,但是也冲淡了我的小说创作热情,因为知道了天下所有的故事一共就是那么多的类型,作家苦心孤诣写来写去,而遇到我这样的学者,几眼就看透了。所以,还是写杂文更加博大精深,更加自主创新也。
《当代文坛》08年6期首篇是孟繁华的《总体性的幽灵与被“复兴”的传统》,谈当下小说创作中的文化记忆与中国经验,很有启发。
《文化中山》08年10期何祥文的《中山装:能否胜任21世纪的华人礼服》写得很有学问。
香港传真63期是熊向晖的后代、原新华社领导熊蕾写的《华叶结盟》,我已经在网上看过了。该文根据父亲的日记等材料和亲身经历,讲述了在毛泽东逝世之前,叶剑英元帅就与华国锋彼此沟通,要共同对付四人帮。毛一逝世,叶和华就准备好跟四人帮翻脸了。逮捕了四人帮后,熊向晖希望让邓小平出来工作,叶帅同意,但是说:“小平这个人哪,不甘寂寞,擅权,他一出来就会喧宾夺主,就显不出华主席来了。”叶帅决定让邓晚一点出来。可见一切都在叶的掌控之中,真不愧是“军机元帅”也。
香港传真第80期是张承志的《赤军的女儿》,读得我非常感动。张承志是真正为人类写作的作家,他像鲁迅一样,担负着整个中华民族和整个亚洲的苦难。能够理解他的人非常少,但他似乎毫不在意。《现代语文》08年22期上王銮《张承志小说的救赎路线》写得很有新意。
《南方文坛》08年6期张莉的《三个文艺女性,一场时代爱情》,比较了张洁的《爱,是不能忘记的》,林白的《一个人的战争》和王安忆的《我爱比尔》,剖析得相当细致,解读得很有道理。批评家专栏推出的新锐批评家是复旦大学的金理,一位80后的博士生。看来“80后”很快将不再是年轻幼稚的代名词了。
在乌有之乡召开的纪念改革开放30周年研讨会上,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张帆教授发言提出,改革前经济发展的年平均速度是7.4%,改革后30年年平均发展速度是9.8%。怎样看待这两个数字的内涵?改革之后年平均GDP增长9.8%,可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外资和港台投资经济,也算入了国内经济总量,利润却被人家拿走了。改革后的年平均9.8%的增长,还付出了巨大的环境污染和资源浪费的代价。这些,是与改革前不可同日而语的。从分配角度来看,改革前年平均7.4%的增长,均为人民群众所享,或者为民族的子孙后代创下积累,而改革后每年9.8%的增长成果,却大多被少数人装进腰包。
原中组部长、全国党建研究会会长张全景同志最后发言。他指出,总结改革开放30年要坚持两点论,既要肯定改革以来的成绩,又不能因成绩而掩盖问题,不能把对改革提出问题的同志说成反对改革;要坚持实践第一的观点,实事求是总结改革30年的经验,不唯上、不唯书;要坚持正确理论的指导,首先是马克思主义理论的指导;要正确处理改革前29年和改革后30年的关系,不允许对改革前29年的社会主义建设进行妖魔化。
29岁的中国大陆男子林孙富花费3万人民币偷渡到台湾,却找不到工作,在街头流浪5天受不了,16日向警方自首,请求送他回家乡福建。他说,没想到台湾景气这么差,工厂、餐厅都说没钱用他。这次来台真的血本无归,回乡还要被罚款、坐牢。
河北朋友阿鹏来信曰:
庆东老师:又见老师大作,呵斥宵小,痛快淋漓!从老师身上真切感受到了一种正气和“侠”风!好!记得小时候政治老师讲课,对“英雄决定历史”持否定态度,不过,有时看来,英雄人物确实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历史。您不仅是读者思想上的老师,更是一位睥睨天下的“大侠”和嫉恶如仇的斗士!关于梁漱溟的文章,我感受最大的是您能摆脱自身所处的知识分子阶层的局限性,站在更高的高度看问题,当真难能而可贵!以上都是我的直观感觉,不对之处,老师海涵。老师保重身体,期待老师下一部大作!
孔和尚回信曰:“多谢阿鹏夸奖。其实我是不愿意当什么英雄的,最喜欢清闲无事,自由自在,正如武松从来没想过要打虎,但是老虎逼到眼前,也只好打了。”
本期博客思考题:
1、 武松打死的是只什么虎?
2、 人民币有可能成为国际硬通货吗?
3、 你最喜欢“山寨”版的什么?
神州千里清秋,恰如老夫之襟怀也
北大中文系的精神
——“博雅清谈”即席发言
发言者: 孔庆东老师 45:50到57:08
想说很多话,但是又觉得没什么可说。对今天这个会,久违了的一种感觉。坐在这里,马上回到了那个学生时代,八十年代的那种气氛。现在开会非常多,三天两头开会,但是都不像今天,今天这个会是比较罕见的。从上午开到下午,吃完中饭后继续开,大家都来到这里,这是大家都真心愿意参加的。
今天早上坐车过来,堵车,我就害怕迟到了,赶不上开头,在学校周围非常着急。到达后幸好还没有开始,比较高兴。因为在我这一代人来看,在坐的老师其实都是北大的旗帜。曹文轩老师走了,在我看来,年纪在曹文轩老师之上在座的,都是我这一代人的旗帜。姜涛蒋朗朗算是我哥们,上面都是我们的旗帜。我们能够成长到今天,都是一节课一节课听出来的,一页书一页书看过来的,我们身上有许许多多老师的东西,老师的生命流淌在我们身上,在我们的身上得到了传承。这个传承也许不正宗,也许不正统,也许走样,但毕竟已经到了我们生命里边来了,我觉得这是北大之惠,是北大的一个核心东西。这些东西无法量化,无法数据化的。基本上北大人身上都有,而且具有吹牛和夸张性,这些吹牛和夸张性反应了本质,在北大校园里,燕园的段子一代代传承,这些段子不一定都是真实的,可能细节上有夸张或记忆上有失误,但它传递的那种精神,是我们在别的地方都没有遇到过的。北大人也互相开玩笑,讲别人的隐私,讲这个讲那个,都是善意地在传说一种精神,别的学校是没有的。
我们北大中文系有很多著名的老师,在社会上很著名,最近我忽然间注意有些老师不太著名,这些不太著名的老师身上有很多北大的精神,比如我在很多场合给学生们讲:你们要注意商金林老师。我们出去开会的时候,很多学校不知道商金林老师,我说这是不对的,商老师做学问是大学者气度,你们没有人注意他的文章,他的文章真是一私不苟,他也是不为潮流所动的。我说商老师就吃亏在一点,他普通话不好,他若普通话好的话,那就不得了。我很想写一个人物系列,就是北大那些不著名的老师,社会上不知道的,商金林老师、方锡德老师、孙庆升老师、封世辉老师、唐沅老师,就是这些社会上不太知晓的老师,他们身上的那个精神是非常值得挖掘的。但我又不太敢写,怕别人会借此攻击北大人互相吹捧。因为我们是一年一年过来的,知道太多的细节。刚才乐老师、谢老师在讲,我一边听他们讲,脑子里边有很多很多画面,都过去了。我之所以对咱们北大中文系深感自信, 不是统计出来我们中文系科研成果占北大多少(据说占四分之一),那玩意也很厉害,但更主要的是留在我们身体里的这种精神,它还在我们当中。尽管我们也经常批评现在的学生,说你们怎么样不如以前,但横向比较,我仍然可以说现在的北大学生仍然是最优秀的,他还是有家国之忧、社会承担,仍然是有的。我觉得这是当年我们选择这条道路的原因。我觉得我们大家选择这条道路,都是把自己的治学、自己的选择跟社会、跟民族国家的进步自觉联系在一起的。尽管每一个时代的想法不一样,我们觉得你们那一代人当时太热血青年,我们可能会这样想,我们今天比你们更“狡猾”一点,更“世故”一点了,但是大的方向没有改变。假如没有这样一个家国之忧在后面,那我何必选择做现当代文学?我们大家都是智商极高的人,我们有许许多多别的选择,这个选择至今不悔。我跟别人说我们北大中文系老师挣五千块钱就不少了,还有挣两三千块钱的人呀,但大家不悔,就是说我们从来都没有埋怨领导给我们开的钱太少。自己嫌钱少,可以写点文章编点书赚点钱,没有人会埋怨,而且相反以此为荣。这好像是中文系上下都能够理解的,我们不去管别人,当然我们希望系里能够创一点收,但没有人会去埋怨它,这就是我们北大一直传承下来的一种温暖的东西,我觉得这是我们最可贵的。
因为想说的话太多,我再说一点,我是提前读了几位的书。我读这些书的时候,注意到一个叙述视角的问题,就是几个老师的稿子是站在今天的角度去讲燕园故事的,如果是前十年、前二十年、前三十年,你们就不会这样讲,所以我很关注这个叙述视角的问题。人到老年之后,总结自己一生的历史,会用一种通脱的、通达的、很高的眼光看这些问题,但是我想在这个过程中,我有一点质疑,是否能够遗落以前的视角,那些视角是不是随着岁月的流逝就应该被抛弃或遗落掉。因为我也读过老师们年轻时候、中年时候的文章,我有幸读到过谢老师文革中的文章,也是非常真诚的。我家里有一本文革中出版的批林批孔的文章集,里边有黄曼君老师的文章,我和黄曼君老师开过玩笑,当时是“华中师范大学青年教师黄曼君”,也是写得非常符合那个时代的需求,是那个时代的真诚。你不能说那个时候写文章是不真诚的,说我们是被迫的,我们是随大流走的,这样不能写入历史,那个时候有那个时候的真诚。我们今天反思那个时代,在反思的时候,我们能不能保证我们的反思就是顶点,就是绝对正确的?这是我想说的。刚才李杨讲,也许过一些年,我们这一代人坐在这里,到了我们那个时候,我们是不是还这样去写,写当时我们都想错了,现在我们都对了。这是我们这一代人应该思考的一个问题。
最后几位老师都谈到了中文系的发展情况和忧虑,这个忧虑好像从十年前就开始了。十年前我们最早的一批老先生开始退休的时候,陈老师主持过一个二十世纪文化中心的会,会议上老师们充满忧虑地发言,年轻的学者,当时吴晓东陈泳超他们也在,有接过老一辈学者的旗帜的意思,有过这么一个场面,已经十年了。我当时觉得这个是无所谓的,对这个没有什么忧虑。十年过去了,情况无非就这样,我们所说的其他学校的越来越厉害,好像北大不厉害,具体化之后是什么?不过是他们出了很多书,开了很多会,成立了一些组织而已。这些呢,也不能去否认人家的成绩。但是我想,最终北大人做学问,是要推动人类文明的进步,推动中国所谓的进步。最终的衡量,不是那些东西,而是你究竟有多大影响,你是否为这个民族国家的进步作了贡献。比如说我们洪子诚老师,多少年不出书,人家出了一本当代文学史,沉甸甸的放在那里,就成了一个象征,我觉得这就叫学问。我们追求做的是这样的学问。当然人家上边要检查的东西,我们大家也要去做,我们帮助领导把它完成,让我们填表,我们填了就是。这种事情不必看得太重。
上一次陈老师带着新的班子,来各个教研室征求意见的时候,我记得一位老师讲,希望陈老师不要有太大的作为。我觉得还是要有作为,但是呢,不要轻易改动,有作为是要向前走,向前走应该有所作为。至于以往的应该继承的一些东西,体制呀,方法呀,尽量不要改动。我觉得中文系的好处,也就是今后应该保持争取的一个目标是,仍然要做到“老者安之,少者怀之”,这样就真的保持了温老师座谈会上所讲的那个和气。“和”字应该是在中文系体现最好的,大家都是知识结构不同,观点不同,性格不同,但在一起,就能够那么和谐相处,互相尊重,尊重人家的学问,尊重人家的人品,尊重人家的选择,我觉得这是北大中文系在中国能保持重要位置的所在。希望哪怕是过三十年,过四十年,李杨教授在这里讲话的时候,我们还能保持这种精神,那就是我最欣慰的,好,我就说这些。
本期博客思考题:
1、万众都想参观北大,但大学又应该保持清静良好的教学环境,如何处理比较适当?
2、大学里最重要的应该是什么人?而今的中国呢?
3、后得出的结论,是不是就比先得出的结论正确?
-
搜索不到您的频道?
>立即加入 -
想与您的读者互动?快来认领您的频道
>立即认领 -
想知道您的博客详细订阅数据么?
>到FeedSky查看 -
想体验专业的博客托管服务么?
>注册BlogBu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