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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角兽博客
收录于2007-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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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源】:为双子叶植物药唇形科植物薄荷或家薄荷的全草或叶。
【功 效】:止痛止痒、散热,辟秽,解毒。
【主 治】:治外感风热,头痛,目赤,咽喉肿痛,食滞气胀,口疮,牙痛,疮疥,瘾疹。
【性味归经】:辛、凉。①《医学启源》:“《主治秘要》云,性凉,辛。”②《医林纂要》:“辛,寒。”
入肺、肝经。①《汤液本草》:“手太阴、厥阴经药。”②《纲目》:“入手少、太阴、足厥阴。”③《本草新编》:“入肺与包络二经,亦能入肝、胆。”
我家老宅的天井里那些疯长的薄荷无疑给我的童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所谓老宅,其实建于20世纪的70年代初。那时候我还不到10岁,但记忆里,已经很鲜活地留下了建这个宅子时的情景:比我现在年轻几岁的父亲匆忙的身影,一袋接一袋的旱烟,晚上帮工的乡亲们散去后,他独自对着昏黄的煤油灯,喝着由霉烂的地瓜干酿制的烈性白酒。借着昏暗的灯光,写在父亲脸上的凄愁那么明显,以致在经过几十年岁月的沉淀,在父亲已经长眠于地下近十年,而我也到了父亲当年的年纪,担起家庭的责任和义务之后,这些写在父亲脸上的凄愁越发的清晰起来,也越发的击痛我的心,使我在心里生满了对父亲的敬意和感激。
当然父亲的那种凄愁是无意间流露出来的。现在回头去想那个时候的生活,以父亲当年的收入,来操持建造这样一处宅子,是多么沉重的负担和压力啊。难怪面对那些帮忙打夯垒墙的乡亲的调侃与玩笑,在我印象中一向开朗的父亲也只是咧开嘴笑一笑,然后埋头想他的心事了。他有多少事情需要想啊,建房缺少的材料他要到哪里去操办啊,靠他在乡镇企业上一个月18元的工资(上交生产队10元买工分后还剩下8元)来建起这样一处宅子,该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和想像力……但我的父亲做到了!在普遍贫穷的乡亲们有些羡慕的目光下,我们家终于搬离那间真正的老宅里只有不足10个平方的破败小屋,住进了虽然是土坯墙壁但是青瓦房顶的三间大房子——更让我和哥哥开心的,是这所大房子的窗子再不是老旧的木格子,而是两扇对开的玻璃窗子,尽管一直到几年以后才装上真正意义上的玻璃,而在这之前一直用塑料布代替。但至少,房间里不再处于永久的昏暗,而是能在更多时间里享受到阳光的照耀了。
或许对这处差不多耗尽了父亲一生的宅子有一种特别的感情吧(直到父亲1988年在那个乡镇企业退休,他仍然欠下单位1400块钱),也可能是自己越来越深地陷入到现实人生的责任与义务里,对父亲更多了些从生命深处的理解与敬重——这应该是男人之间那种似乎永远不能向别人说出、也永远说不清楚的理解与敬重,所以,我现在更多的时候在心里把这处宅地看作我们家的老宅。因为在这里,我一点点长大起来,父亲一点点老下去,甚至,我的小小女儿也曾把她幼年的欢笑留在了这里。
那时候,刚刚一两周岁的小女儿跟我回到这里。还不懂得用语言表达兴奋的女儿给爷爷奶奶带来了多少欢乐和希望。女儿在爷爷盛满了玉米的竹筐里打滚耍赖,牵着爷爷喂养的小猫尾巴,用她还蹒跚的步子在院子里“喵喵”乱窜,引得爷爷奶奶笑逐颜开。她躲进爷爷栽植的花丛里跟爷爷捉迷藏,揪一把绿色的叶子挂满了头发。井台周围的薄荷丛也引起了女儿极大的兴趣,或许那种清凉的香气给在城市长大的女儿太多新奇吧。我摘一片叶子贴在女儿脸上,她夸张地手舞足蹈,喊着“凉、凉”去找爷爷告我的状。爷爷为哄孙女高兴,就装作生气地把巴掌向我挥来,我也装作抱头鼠窜,逗得女儿“咯咯”的笑声洒得满院子都是。多年后的日子里,闲来的时候,我翻看那时候拍下的照片,心里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欣慰,也有一丝丝的忧伤。那样的情景不再了,女儿已经慢慢长大,“我已经进入青春期了”——这是女儿昨晚很自豪地对我说过的话。而父亲也已经长眠地下近10年了,母亲也是七十多岁的老人,行动生活也常常离不开家人的照料。那个老宅,也于近十年前父亲尚在世的时候,低价出售给一家乡亲。我不知道当年出售那处老宅的时候,父亲是不是有过什么犹豫,不舍,或者别的什么情感。父亲从没有说过什么话。他只是顺从了我们的意愿,搬进了另一处由哥哥操持建起的新宅院。那处新宅院是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即使院子的地面也被厚厚的水泥覆盖起来,一年四季不长花草。
我现在回老家的时候,常常独自走回那处宅子,在我熟悉的院墙外静静地站着,远远地看屋顶上那些青瓦,回想着小时候下雨的夜里因为漏雨父亲爬上房顶修理那些瓦片的情景,回想着女儿在院子里“喵喵”乱窜的笑声,回想着当初建造这处宅子时父亲的愁苦和乡亲们羡慕的目光,回想着我在这个宅子里由一个少年长成一个长年在外的游子的一天天日子,回想着小时候晚上睡不着觉,透过塑料纸的窗子看窗外洒满了世界的月光……多少次,我都有一种冲动,推开门,走进这个院子,看看父亲亲手栽下的那些花草还在不在,父亲种下的在井台周围疯长的薄荷们还好不好,看看我儿时候随便扔下的一块石头是不是已经改变了模样,看看我结婚时住的那间屋子里红色的“喜”字是否褪尽了颜色?……可是我终于没有勇气推开那扇我曾经推开过无数次的木头大门。而且我清楚,即使推开了,我也不可能再以主人的身份迈步走进这里,只能以一个游客的目光来打量这些岁月的印痕。所以我想,还是远远地站着吧,把那种主人的感觉与往事留在永远的记忆里,连同那些隔着塑料窗子洒满我多梦少年床头的月光,都留在记忆里吧。不要破坏它,不要戳伤它。
是啊,留着吧。就像那些在天井里年年疯长的薄荷,永远地围着那个井台,绿得真实,散发了满院子的清凉香气让人永远难以忘怀。
我实在记不清父亲是什么时候栽下那些薄荷的,似乎从我记忆开始的地方就存在了。我只知道每年夏天,井台周围被这些薄荷占满了,任你踩踏也好,胡乱地采摘也好,这些薄荷非但不见少,而且生命力旺盛得令我这个少年人吃惊,也令我至今都不肯忘记它们。夏天里,父母常常用这些薄荷的叶子揉一揉,贴在我们被蚊虫叮咬的地方,也时常摘些叶子拌些面糊炸了做一道改善生活的菜肴——写到这里的时候,油炸薄荷那种清凉到喉咙直入肺胃的香气依然清晰地陶醉着我。谁感冒了,头痛了,也是把薄荷的叶子摘下来,揉一揉,贴在两边的太阳穴上,顷刻间,那种因为感冒而有的头昏脑胀的感觉一扫而光。即使很多年后,我进入中药专业的学习,甚至从事这个职业,每当看到薄荷两个字,都会有一种特别的情感涌上来——我的心会回到那个老宅的院子里,回到我儿时的那些满院子飘香的夏季,似乎听到夏夜里从井台周围的薄荷丛中传出的虫鸣,或不远处的池溏里此起彼伏的青蛙叫声。甚至,我也会想到那些洒满了塑料窗户的月光,或偶尔从沉静的夜空里划过的流星……这种感受随着年龄的增长,好像越来越强烈,越来越能把心揪得很紧,使人很忧郁,很惆怅。实在说不清为什么,一个偶然的因素,就能把儿时候很多经历过的场景复活了,那么真切,恍若就在昨夜。而与这一切相隔的,是几十年的时光,甚至,可能是永远了——我不可能再回到儿时,我长眠的父亲不可能再回到这个世界中来,我们那个老宅院落也不可能再上演曾经的故事,还有那些在夏日的天井里疯长的薄荷,也不可能再给我儿时候的感受。
过了明天,就是2009年了。我得回老家一趟,看看我年老的母亲,看看母亲额头上的皱纹是不是又增加了几道。
我似乎历来自视已彻底远离名利,而在这年关将近的时候,一年一度的先进“评选”,却也把一颗看似平静的心给搅得波澜叠起。是我修炼不够吧?还是我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俗之人?活在名利场中,又何苦自视清高呢?
这几天,由所在单位大大小小头头脑脑们共同组成的“先进评选委员会”又循往年的例,开了会,“评”出了今年的各色“先进个人”。这些“先进”是谁我并不怎么在意,反正我知道除了并不重要的“先进”会照例给几个普通的人外,那些真正有含金量的“先进”是不会轻易外流的。我在意的只是参加了评委的人透露出来的这个过程。据说,这个评选会议如往年一样,进行的神秘而沉闷。这些各部门的头脑人物互相举荐或自己默认为“先进”是这次会议的主要亮点。而更大的亮点是某个“人物”在会议中很激动,激动到大哭大闹的地步。原因很简单,平时这位人物不怎么受大家待见(从心里说,我也不喜欢这个人,自私而霸道是其一贯的风格),所以没有谁来举荐人家。所以人家就很不平,很激动,很委屈地发出了“你们谁谁谁年年是先进,可是我为什么不是?”之类的责问。说真的,第一反应我觉得这话问得好。既然是如此“评选”,至少参与的人该人人有份,凭什么就有你无我?你真的就比我好多少吗?这位再怎么不受人待见,人家也是个“人物”,也不能总这样被冷落。当然这是我的一点私下的义愤。义愤之后,我却感到透骨的悲凉。年年如此的人性之丑陋表演,怎么会总是这样郑重其事地当做一个“事儿”来做呢?我们其实有多少真的正经事情可以做,却没有做啊。我这是瞎操心。
我当然清楚透露这些给我的人是希望我来点评一下,最好是发泄一下,让听的人多少能获得些心理上的快感。我当然也清楚这些年我这个人太不注意自己的言行,总是喜欢对不平的或丑陋的事情发表自己的看法,从不知道遮遮掩掩。大家听了,心里有种阿Q“老子也姓赵”式的满足与快意。我其实明白,自己有多傻,有多没意思。我其实更明白,自己说得再透彻,再到位,但除了让别人获得些类似的快感和我个人遭某些人忌恨而外,根本不可能对这样的事情有什么改变。所以这次,我发誓“不说话”。这些天,每当有要说话的冲动时,我就笑笑,跟身边的人说一句“我不说话”。当然,在别人看来,我不说话也是一种“说话”,一种表达。但别人怎样看不要紧,要紧的是,我真的没说话。一直没说话。
我不说话,其实并不是始自这个年终。2008年,这个地球,我们生活的这个社会,发生了太多事情,太多可以大说特说的事情。起初,我是说过一些话的,很认真很冷静地说,用笔写下一些字,想说出一些事情的本质,想记下发生的这些大事件。有时候我问自己: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呢?这个社会真的会因为我们的说话而有什么改善或进步吗?但每到有事情发生,还是忍不住就说了,就像听说了那些“评选”的事情后,自视为平静的心里就会起些波澜。当然,自己可以把这样的说话当成一种责任,一种近乎神圣的责任。可是或许在别人看来,这是真的傻,傻到不可救药。当然这样的别人的看,我是可以不在乎,不理会的。一个人总得选择自己的人生方式。我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是循了我的内心需求,我基本的精神走向和价值取向。这样的说话,并不是为了博得别人的赞赏,或让别人叫声好。这个年龄的自己,已经从生命的深处远离了那种无聊的快意。我只是想说话,自言自语。就像平时没事的时候,在别人忙于吃喝应酬的时候,我更愿意选择坐下来,在某个角落里,捧一本好书,读上几页。那些文字会像涓涓细流慢慢渗进被世事烘烤得焦灼而浮躁的心里,有几许惬意,几许自得。这是一种生命的方式,尽管这种方式实在不合时宜。
说话,写字,说出写出自己对人生、社会的认识和理解,说出写出自己对人生、社会的某种希望,也是一种生命的方式。而这样的方式,也是如此地不合时宜。当初我的那些文字,就是这样地不合时宜,被要求“闭口”了。我没有生气,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而已。我真的很奇怪自己,能不为这样的事情生气了,能如此“平静”地接受了这样的现实。那些自己很真诚地写出的文字被删除了,消失了,自己也好像觉得是那么地自然。还有很多别人写的同样真诚的文字,我都亲眼见证了它们同样的命运。我还是没有生气。这是一种进步?还是一种衰退?
所以,后来再发生的事情,我就努力做一个旁观者,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远去,离开我们的视野。只是我说不准:这些事情真的会从人们的心里消失么?在人们的记忆里,真的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么?也所以,到了这个年终的时候,当我听到了那些关于“先进评选”的“内幕”的时候,我选择了沉默。我选择了笑着对别人说:“我不说话。”
我真的没有说话。
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起这样一个名字来做网名。晦与明,风与雨,在自然界里都属于相对的事物,相对的事物往往给人带来很强烈的反差和对比。可是,与晦明在网上相识这么长时间了,我却发现,他实在不是一个那种具有强烈反差个性的人。
网上的晦明,总是像一片自在的云,出入在山间,率性,但并不隐晦。你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身影在你眼前飘过,甚至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在注视你。但他不会张扬,更不会大声鼓噪。他似乎永远不会像有的人一样,只关注自己,而忽视别人的存在,甚至,他走在了相反的方向上,只关注别人,而自己极力保持低调。这一点,在论坛上是那么地难能可贵。人与人交往,谁不希望从别人的目光里获取温暖呢?晦明就是一个愿意把温暖慷慨地送给别人的网友。
初识晦明,我记不确切是在什么时间。因为他的不张扬,所以在他成为版主之前,我与他几乎也没有什么交流。他平时在论坛发言不多,而这些不多的发言常常令人耳目一新,他转来的一些帖子也有着很高的水平,能真切地感受到他对人生和社会的把握与思考,感受到他所关注的东西之深刻与理性。他在网友群里很活跃,也很幽默。可惜我因为平时没时间上QQ,所以偶尔去群里看看,也只是悄悄地看看,为大家的热闹和幽默笑笑,一般不发言。2007年10月份吧,我与幽篁、笑书等版主私下交流,觉得如果晦明有热情,请他来论坛做个版主最好。那时候一些老版主比如黄连、点点、小蝶、余小虎等相继因为私人的原因不能继续为论坛服务或一再希望辞去版主职务,论坛也真的很需要合适的版主来参与管理。没想到正是这个时候,晦明自己在聚议厅发帖申请做海阔天空的版主(此事曾在论坛引起一些争论,但我在此不再重复了)。说真的,这令我有些暗自高兴。毕竟这样的不谋而合是难得的。只是论坛版主的产生必须按论坛的程序进行,独角兽论坛的管理规则里明确规定版主的产生必须由现任版主在版主会议室发帖推荐,然后所有版主投票。达到规定的票数才能成为版主。所以,我在会议室发起投票帖子,推荐晦明做海阔天空版主。规定的日期不到,投票结果已经很明朗。当晦明上任版主,了解了论坛管理规则后,曾就此事跟我交流,表示自责。我明确地告诉他,他没有什么好自责的。因为错不在他,而是因为之前我们没有向网友明确过独角兽论坛版主产生的程序。而网友能有这样的热情与希望,他能在论坛困难的时候愿意为论坛服务,倒是我们这些人该向他表示感激的。因为这是信任,也是担当。我会永远感恩于在困难的时候出手相助的人。
做了版主的晦明仍然一如既往,默默地,毫不张扬。我平时工作很忙,在单位,尽管也时常上论坛看看,但因为电脑是公用,空闲的时候很少,所以也只是匆匆地看一眼,根本来不及登录。但经常地,我看到晦明在线。他仍然发言不多,但我清楚,他在尽着一个版主的本份。看到在论坛的晦明,我常常联想到平时上下班的路上看到的那些手持清洁工具的环卫工人,不论酷暑还是寒冬,不论天晴还是天阴,也不论早还是晚,都会看到他们的身影,默默地,低着头,躬着身子,甚至都没有心思抬起头来看看天空里那些星光或云彩。他们那么执着地用劳动保持着城市的干净。我一直从心里对他们怀着深深的敬意。对晦明也是。他在很认真地尽着一个版主的责任和义务。他上任版主后,我曾多次看到他给我的留言,或者是因为论坛某个帖子,他觉得有些不妥,担心危及论坛的安全,或者,他想转一个好帖子到论坛,但又实在把握不好分寸,怕给论坛带来不利的影响。所以他希望我看看,一起把握一下。有时候,因为一些论坛的讨论,他也会适时地提醒我,该注意些什么,不要冷落了哪个网友,或及时地回复一些帖子,以免引起网友误解,对论坛造成不利的影响。那样的时候,我真的从心里很感动。他把论坛看得那么重,他的责任心那么强烈。我是多么庆幸我在网络上认识了这样的人,这样认真做事的朋友。
应该是2008年夏季之前,晦明在QQ里给我留言,希望辞去论坛版主职务。我心里一惊,赶紧回复问他原因。原来他为了生存,必须在今年参加一个建筑师的资格考试。他担心没有时间来管理论坛,而挂着版主的名字,心里过意不去。我听了如释重负。我建议他不必辞去版主职务,同时我告诉他,我也要参加一个专业的资格考试。论坛的管理固然重要,但我一直认为,在这个社会现实里,生存比任何的事情都更重要。此后,他没有再提过要辞去版主的问题。我所看到的,他仍然常常登录论坛,仍然在尽着一个版主的责任。我没有多说过什么,只是从心里默默地祝福这个朋友,祝福他的考试能顺利通过,祝福他的人生能多些如愿,少些困难。其实生活的难,我们都在经历着。但内心里,我们也都有一个不灭的希望。正是这个不灭的希望,在支撑着我们在生活之外,在生存之外,心里牵挂着这个论坛,并来这里做些在现实中的人们看来毫无意义的事情。我们付出时间,付出心血,但愿,能有那么一天,我们的希望如黎明时东方天空里的道道霞彩,普照在人间,给生活在人间的人们些温暖与美丽。
这是梦吧?但有梦的人间才会有色彩,才会有希望。
好久以来,我一直想写写晦明。但我又感觉无处下笔。或者,我也担心我写了,晦明会有什么想法。因为他的个性——至少他在论坛上展现出来的个性是喜欢安静,喜欢沉默的。当我决定下笔的时候,说实在话,我也还是没有想好从哪个角度切入来写他。我到网上搜了一下“晦明风雨”,希望能有些启发。在百度的“晦明”词条下,我读到了这样一首诗:“云来众岫晦,云去众岫明。去来云无心,晦明关我情。”我反复地读这首诗,也默默地体会这首诗所表达的那种闲而不散或说是根本不闲的意境。我觉得这首诗是那么地契合晦明风雨这个网友:在沉静的山林深处,从一个有些神秘的山洞里悠然飘出的云朵,看似无心或漫不经心,而由此化生的自然景观,又是那么地触动人的内心里很生动的情感,或者说,这朵看似闲散的云本身,本来就是“有情”的——浓浓的人间之情。
不是吗?至少,我个人对晦明的印象和解读,是这样的。
其实说来,我个人的这一年也有很多事情值得记下来,值得在未来的日子里一点点品味,让这些事情随着岁月的年轮一起沉淀。但此刻,我只是随心所至地胡乱写几个字而已。
有差不多半年的时间了吧,每天,从医院那条长长的走廊里穿过。走廊两边的玻璃橱窗中,布满了我院参加5.12四川地震救灾现场的照片。照片上,一个个我熟悉的医生,在灾区的帐篷里为受灾的人们治疗。
我不止一次在这些照片前停下来,仔细地看着每一幅照片,每一幅照片中那些熟悉的人。他们的表情是凝重的,而又是坚毅的。从他们紧张而沉着的工作照中,我似乎能感受到面对灾难,面对灾难中那些无比凄惨的人们时,他们内心的痛苦。但我没有看到泪水。因为那个时刻的他们,不需要泪水。他们需要坚强,坚强地面对灾难,坚强地利用自己所掌握的医术,来挽救那些被地震伤害的生命。
其实看着这些的时候,我没有一次想起过后来的表彰大会,没有想起过他们从灾区回来后所披挂的荣誉。我不知道他们自己怎么来想这样的事情,但一次次从这些照片上所感受到的那些凝重和坚毅使我相信,他们也并不在乎这些荣誉。因为当他们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换,甚至没来得及给家人打声招呼,就匆匆赶往灾区的那个夜晚中,他们的心中肯定没有想过什么为荣誉而战。及至后来,就像我在照片中所看到的,他们在泥泞的帐篷里为灾民诊断,在简陋的条件下为受伤的灾民手术,几个高大的男医生紧紧按住一个不得不要截肢的四川男人时,在他们几乎摸黑行进在余震随时会袭来的山间小路上时,当他们蹲在悬崖边啃着压缩干粮时……他们不可能想到荣誉。我想,作为医生,在灾难扑向人类的那一刻,支撑他们这样做下去的,只是能责任,是义务,是人性中最大的善良和爱。就像那些自发地在第一时刻里赶往灾区救援的普通人们,像那些在后方各个方面为支援灾区而组成的志愿者队伍,甚至,像我小小的女儿,捐出她平时根本舍不得花的200元压岁钱。说实话,在那段时间里,我除了为灾难中不幸的人们而一次次流下眼泪,还为这些活跃在荣誉之后的普通人们而感动,而坚信人性永远不会泯灭,至少,在民间,在这些普通人的生命里。
后来,看到媒体上开始宣扬某种“崇高”精神,甚至组织巡回演讲,大肆表彰的时候,我实在有些搞不懂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喜欢把这些基于正常的人性与爱所表现出来的情感与行为拔高,甚至拔到连被拔高者自己都会感到不自在,或者是感到不真实的高度上去?就在前一段时间,医院一位负责宣传的中层领导打电话给我,希望我参加卫生部组织的一个诗歌竞赛活动,而活动的主题是在五月的四川抗震救灾中“涌现出来”的英雄人物和感人事迹。我感到很为难。这位领导是我十年前在医院行政部门工作时的同事,而这些年里我们之间的私人关系也一直很好。在心里,我视其为一位令我尊敬的大姐。我清楚这是上级的任务,大姐找到我,是因为她知道我曾经写过诗歌,也希望我能为医院争取些“荣誉”回来。可是,想了几天之后,我还是对她说这实在是我最不擅长的题材。但我告诉她我会写一个的,只是担心会令她和上级失望。她了解我的个性,很通情达理地告诉我随便写。后来,在接近截稿日期的时候,我把自己的一首诗交给了她。我曾看到她收到的别人写的那些颂歌,那些满纸无病呻吟的空洞的感叹号,那些只看一眼就让我感到厌恶的“诗”。自从我开始用文字来表达人生和思考的第一刻起,我就不会那样的写法,或者说,就没有打算采取过那样的写法。我只是选取了一个最普通的角度,写一个救援外科医生在日记中给孩子写信。信中,医生被灾难紧紧地揪着心,痛着,苦着。他为不能亲自救出那些埋在废墟里的孩子而向自己的孩子忏悔,为不能挽救那些人的生命而痛苦,为不得不截去一个伤员的腿保住他的生命而自责……所以,这位医生告诉孩子,如果他不幸在地震中遇难,希望自己的孩子只记住爸爸的名字是“医生”,也希望孩子长大后能做一名具有魔法的医生,或做一个优秀的建筑师,建造这个世界上最结实的房子,不再让这些悲剧在人间漫延……其实,这些只是我这些年面对医院这个环境,面对很多生命的无奈而思考过的问题之一。只是借这个形式来表达一下,也是不愿意违了那位大姐的人情。大姐看了,告诉我:“你写得实在很感人。”我觉得大姐的评价是中肯的,也是真诚的。我很清楚,这样的东西,是不可能拿个奖回来的,就像很多年前我应领导的要求参加省卫生厅组织的一次征文比赛,卫生厅的那位政工处长无奈地跟我说过的话:“按理说,一等奖只能是你。可是……”我理解那位处长,所以笑笑而已。
在这个现实里生存久了,很多时候,我都是只能笑笑而已。其实很多东西,也根本不可能真的进入我的心里,我的生命里去。比如这些所谓的奖,所谓的荣誉。我倒是觉得,这些东西一点也不可能比我与那位大姐的一份人情更重要,更值得珍惜。
所以,当我看到这些陈列在走廊里的照片时,我会想很多,我会意识到我所熟悉的这些医生们,他们回来了,就再一次地回归到他们最普通的人生里。他们还是原先的样子,穿着白大褂出入于医院的门诊和病房,身影匆匆,和熟悉的人们开着最普通的玩笑。一起坐在聚会的餐桌边时,他们仍然不依不饶地“灌”朋友喝酒,甚至会粗鲁地说几句骂人的脏话。但这是真实的他们,亲切的他们,一点也不高大的他们。他们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是站在地平线上的,和我们每一个人一样。我相信是这样的。
偶尔的,今天在报纸上瞥见上海袭警案的杨佳伏法了。或许是最近因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把心情搞得太乱,太沉重,所以也没有过多地关注,只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又一个人走了……
是的,又一个人走了。在我的心里,就是这样的。不管这个人怎样地做恶过,毕竟,这恶离我太远,在这场恶里,我只是一个看客而已。想想,看客也不止我一个。几乎所有的人都是我一样的看客。看客的心态,看客的无奈,看客的无力,看客的漠不关心。
现在已是夜渐深的时候,本该洗洗睡下了。明天还要上班,还要为日子奔波,为挣养家的钱而工作。却突然的,白天的那句在心里的话却无由地冒出来,堵在心口,好不难受。
我为什么难受呢?为那个曾经鲜活蓬勃的生命而哀伤吗?天好冷,外头的寒风正从遥远的北方刮来,一路南下。在这个寒夜里,他一个人孤零零地上路了,冷吗?可是,那些倒在血泊里的警察呢?
还是没有由头的,我想到了沈睿笔下的那个姚锦云,也想到了陀斯妥耶夫斯基笔下的那个杀人犯大学生。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物会和杨佳一起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一起涌进我的心里来。他们都是杀人犯,他们也一样都受到了法律的制裁,他们的生命早早地结束了——在不该结束的时候!这是悲剧,人生最大的悲剧。本来不该这样的,真的不应该这样。可是,现实却是那么地无情。
正是他们的生命在不该结束的地方戛然而止,才那么地让我这个活着的人感到了心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堵得好难受,好闷。他们本来可以好好活下去的,像任何一个正常生活着的人一样,不论多么艰难,但活着,有亲人做伴,有朋友做伴,有蓝天白云做伴。可是他们不能活下去了,因为他们杀了人。从古至今,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们没有任何的力量留住他们的生命,也没有理由。我不解的是,好好,他们干吗要做一个杀人犯呢?干吗要伤害那些别人的生命——甚至是无辜人的生命呢?是谁或什么把他们推上了这样一条不归之路呢?
其实不论杨佳也好,姚锦云也好,还是那个大学生,他们似乎都有着一个差不多相同的理由:因为在生活中受到了欺负,受到了根本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和所谓社会的正义来伸张的冤屈,而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才走了这个“报复”的极端。我猜测,其实他们不愿意采取这样的方式来完成自己的人生,他们也渴望着好好地活下去,活到生命的极限。他们也渴望着被法律视为一个模范,被社会视为一个好公民,被相识不相识的人们视为一个善良者……可是,最终,他们成为了恶魔的代言人。这是他们的错,可是,这真的只是他们的错吗?如果,所谓的社会正义能及时地疏解他们心头的怨恨,及时地给予他们公平公正,他们还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吗?我相信,只要他们不是精神分裂的病人,他们的选择是好好地活下去,让别人也好好地活下去。不是吗?
姚锦云走了,在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那个大学生也走了,在陀氏的笔下。今天,又一个人走了。他们走了,带走了罪恶吗?人间从此平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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