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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角兽博客
收录于2007-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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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俺的山寨手机收到一则短信,短信的内容为:
“新年之际,三鹿等22家奶制品责任企业向您表示:对问题奶粉给孩子和社会造成伤害,我们深表痛心,真诚道歉,祈求原谅,决心以此为戒,杜绝不合格产品,诚恳接受社会监督。我们正对患病孩子赔偿,建立医疗赔偿基金,用于愈后可能的后遗疾病治疗。祈愿您新的一年合家幸福,万事如意。”
读罢短信,俺当即给予回复,俺的回复是:你们应该切腹谢罪!俺知道,这个回复到达不了22家制毒企业中的任何一家,因为它是委托中国移动群发的一则小广告,不仅毫无诚意,而且意在脱罪。
对问题奶粉给孩子和社会造成伤害,我们深表痛心,真诚道歉,祈求原谅,决心以此为戒,杜绝不合格产品,诚恳接受社会监督。
将参毒奶粉定义为问题奶粉,并且提示“杜绝不合格产品”,此中都暗含玄机,目的是将法律责任降至道德责任。俺曾在总结2008年文化的时候,批评该年度的道德批判,因为诸多事件超出道德范畴,制售三聚奶粉已经逾越道德边际,非失德,实违法。
当司法程序启动,在追究违法企业法律的时候,这个短信骚扰了俺,而且让俺郁闷,俺不能原谅制售三聚奶粉的行为,也不能原谅集体打包群发短信对俺的骚扰,想到30万婴幼儿的实际痛苦,俺既不觉有幸福,也万事不能如意。
古清生
夏天涨水的时候,龙潭溪的水几近淹至桥面,那奔腾的山溪,气势磅礴,席卷朽木与新草,漩起大团的泡沫,向山下疯狂倾泻。尤在深谷,发出雷动之轰鸣。至水边,人都担心被洪水袭卷去了。这时候,可以体会山洪爆发,水的暴怒,天地间都摇撼。
我给相机装上了长变焦镜头,来到大龙潭与小龙潭之间丁字路口的桥上,想那水中可能会有怪兽,它在某个坡岸爬将上来,比如百斤以上体重的大鲵,如果它河马般击水登岸,那奇异的情景足以惊心动魄。在神农架的深山峡谷,的确出现过百斤的大鲵。
在桥上巡视,桥头上有一株樱桃树,还有海棠、荚迷、蔷薇和花楸树簇拥。地上长着独活、蟹甲草、凤仙花、绣线菊和醉鱼草。咆哮的山洪水,将一整个上午和下午的时间都流去,奇迹没有发生。原始森林中,仿佛有什么强迫着人想象,一种意外的奇景出现,令人惊喜又恐惧。
忽然,一只鸟飞到桥头的树上。它在枝丫上跳了几跳,又飞走了。我没来得及端起相机,只见了红嘴、蓝翅及在长尾后面又拖着一根近乎透明的长尾,像一只穿着长裙子的鸟。见到这鸟钻进树丛,第一时间担心会将它美丽的尾巴折断。
关于鸟的长尾,我觉得是一种奢移的长法,它用于飞翔的平衡,在林间捕食与斗争,会否影响到动作的灵活性呢?我印象中,猛禽的尾巴都是适中的,鹰的翼展宽阔,其尾如扇,却不必如雉类拖了长尾,几近累赘。然而,这只鸟端的在长尾之后,还悬着一根长尾,它的妙处何在呢?
红嘴蓝鹊,美丽且神奇的鸟儿,放轻了步子追随过去,我发现它栖在一棵海棠树上,它拧着脖子在打量我。于是,举起大炮镜头的相机将它拍下来,摄影界将这种拍照称之为打鸟。打鸟,很贴切的一个词,坦白地说,我以前这么举起汽枪打过鸟,如今改做举起相机罢了。红嘴蓝鹊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拍动翅膀,飞向了龙潭溪的对岸。
自发现红嘴蓝鹊之后,我数度到这儿来找它们,差不多每次都能见到。它们的家就在这儿,可以这么肯定。我没有办法找到它们的家,每到近前,它们都拖着长尾飞走了。大约有长尾巴的原因,它们飞行的速度不见得快,比不上老在水边候着的红尾水鸲。爱美,那也要付出代价罢?有一个黄昏,红嘴蓝鹊居然在龙潭溪的浅滩上洗澡,愈渐地证明,它们的爱美,从羽毛到行动。
我开始喜欢上 ,森林中的一种美丽的鸟儿,唯其叫声难听,若不知其声者,从林缘走过,听到红嘴蓝鹊粗哑刺耳的歌嗓,会着实地吓了一跳。然由于形体之美,叫声的难听却让人可以原谅它们。我想,美丽的鸟儿声音的不美,也当是上苍没有对它们照顾到全面,如果它又有百灵般的歌嗓,那还要不要别的鸟儿活呢?
总之,美丽的红嘴蓝鹊,它的歌嗓实在令人不能恭维,想着心里都有一种别扭,就好像一个赛过西施的美女,张嘴说话却发出男人的声音,真的是那样。我为它感到几分可惜,在原始森林中,没有事儿的时候,难道不可以修练一下歌嗓么?也罢,它很温柔而善良,我又为它找到一个优点。它绝对与雀形目的鸦科鸟类不同,虽然喜鹊也属鸦科,我宁愿它是燕雀科的,这样也好想一点。美丽、温和、亲善的一种鸟,只是声音不佳。这么想着呢,又有一天,红嘴蓝鹊干出了一番惊天动地的事情:三只红嘴蓝鹊在龙潭溪边,围攻一只大型乌鸦!只见红嘴蓝鹊轮番进攻,打得乌鸦毫无还手的余地,落荒而逃,且一边哇哇地叫着。仿佛是为争一块肉。
却原来红嘴蓝鹊性情凶猛,围攻猛禽的时候比猛禽还狠,将人家打跑。这一下,红嘴蓝鹊再次颠覆了我的想法,有美丽羽毛的鸟儿,也会很凶猛,如红嘴蓝鹊,它们强大到足以打败不可以一世的乌鸦,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却又实实在在。
大风吹过木鱼镇,拍窗人醒。半夜起来枯坐桌前,听风声不息,木鱼河的涛音小至难以辩析。冬天水瘦,流淌的步履艰难,万千河石陈铺,做水的伙伴,将水挽留,或者掩盖。东边有白帽尖、雨帽尖山,西边有跳架沟,一条长峡始于青天袍,悠悠然竟至长江边,近200公里。此峡有木鱼镇、昭君村、雾渡河几处,可以暂停旅步驻足。
一个人将我拉到一个群,居然是第三只眼看历史。谓之用心灵看历史。我予回复,在寒武纪,生命大爆发,始有收割者,初现食物链。生态系的食物链,或无可脱逃。
想起一首歌和一株植物:《夜来香》。颇奇特,从磁盘中找出夏天在官门山拍的夜来香,将它贴到天涯闲闲书话。萝藦科的夜来香,未能听到邓丽君的歌声,大风狂吹,我只得拿起案头的一本书。
《卢梭评判-让雅克:对话》的扉页上居然印着卢梭的提示:不知本作品会落到何人手中。对于这些人,如果我斗胆提出一个请求,那便是:恳请你们在处置本作品甚至在向任何他人谈起本作品之前,将它从头到尾读一遍。但我事前便可以肯定,我不会得到这样的恩典。所以,我也就一言不发,而将一切托付命运了。读罢卢梭这一条可爱得紧的提示,不由在半夜里发出笑声。看来卢梭的担心,没有国界与古今之分。
我曾经想去黑熊谷与一棵巴山冷杉对话,一棵览阅千年或五百年风霜的大树,它的资历足够。但是,我觉得对话体易于陷入狡辩。先哲们喜欢这样,比如孔子的论语,它有布道的气息。我这次带了许多书来神农架,确切地说,是寄了许多的书来。从北京出发前,我去邮局给我寄书,后又托朋友寄书。此中有两本由老董推荐:《社会生物学》和《文化的解释》。保护区王大兴副局长想拦劫这两本去,我很恳切地请他先看《文化的解释》,《社会生物学》我已经等待了许久。
煮沸一壶水,泡了一壶武夷山大红袍,冲了一杯神农架土蜂蜜。近时喝了一大瓶道地的土蜂蜜,我喜欢它,它的不朽的饴甜,源于万千缤纷的花朵。土蜂学名中蜂,小于山外的外来蜂意蜂——意大利蜜蜂。我在观音洞前的高山草甸边上,看到土蜂在树上筑巢。土蜂易于从蜂桶逃出私奔,亦容易被招安。山民们制造了仿木状的圆木桶搁置在向阳干燥之地,请蜂自动入桶。
小镇的夜太宁静了,宁静到我心略有不安。我看着右手鼠标前的昭君坪的脐橙,它橙黄的色泽,饱满圆润,长得太完美了,一把美军士兵随身刀就搁在边上,舍不得拿起刀杀了这只橙子。我骑摩托车长驱50公里去到昭君村,查看水情,以备垂钓,探问一对橘农夫妇,顺便买了些他们的橙子,8角钱一斤。冬季这边的橘子,便宜到3角钱一斤,沿着香溪河生长的橘子树,都还挂着黄橙橙的橘子。水边的橘子,风中的橘子,我案头的橘子,我决计要过一周始品尝。
漫漫长夜,我想这样的风可以在森林中吹走帐蓬,千家坪有一帮家伙,他们跟着一群金丝猴跋涉,被吹走了帐蓬的睡眠,仿佛吹走了梦的盖子。漫不经心地看着书,卢梭好像就来到眼前,我也喜欢他的《孤独漫步遐想录》。
意识随意地流淌。想到前几天见到黎国华,他写了一本30万字的野人考察报告,他曾鼓动我与他一块去考察野人,那时我对野生动物更感兴趣,设若野人也是人,人这种动物看得太多了,我也是。但是,我希望能跟他有一次考察,等到大雪以后,考察就可以行动。
渐渐地复归于平静,我相信所有的不眠人,坐思长夜都是一段离奇的心路历程。喝着土蜂蜜,夜里充满了蜜甜,感谢所有为酿蜜付出了青春的蜜蜂们,我饮蜜而坐,读着卢梭的《卢梭评判-让雅克:对话》,其实人与动物的区别,就在于人饮了蜂蜜之后,会感叹一声那些花朵。已经远去了的花朵,大风之夜,渐读渐寻找到一点感觉,森林是家园,小镇包围在森林之中,许是可以失去许多,然在森林里,听风的夜晚亦可以读书。
陈技术员被我们叫做陈技,他跟分队司务长一块到几十公里外的八豆镇去买猪娃。买回来的猪娃是六头,分队五头,陈技自己买了一头。在分队上养狗是比较普遍的事情,但是个人养猪只有带农业户口家属的人干,陈技是单身,但他决计要养。
陈技在分队是唯一享受单间宿舍的人,因为他掌管一台计算机,这台计算机比一个铝饭盒稍长稍宽一点,却薄一些,属于单片机,可以输入简单程序供其运算,比如钻孔的倾料度控制的偏差值,又比如岩层结合带的水平运动的波峰值等,挺牛的,因为有计算机,公家给他的宿舍兼办公室安装了一台窗式空调,印象中以前的空调就是为设备而安的,人一般都只配备蒲扇。小猪就被陈技安置在小屋的左角,睡在一个岩芯箱垫志来的棉被上。
小猪除眼圈和尾巴稍上有一点黑,其通身长得白里透红,粉嫩粉嫩,小嘴是红红的一圆,轻柔地印在人的脚或手上,有一种异样的舒适。陈技因此就有了事,他买了红星奶粉、玻璃奶瓶和橡胶奶咀,每天从食堂买来稀饭喂小猪,间隔喂牛奶,老分队长见状把眼睛都鼓出来了,说:活见鬼,你给它上个户口吧。他的意思是,陈技把个猪当人养。
那一段时间,分队的三台钻机在南山钻进,都是厚达500米的大理岩,岩层完整,所以地质方面没有什么事,陈技又去买来两盒磁带,一盒是邓丽君的《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一盒是苏小明的《军港之夜》,陈技放磁带给小猪听,教小猪跳探戈,还有摇摆舞和华尔滋,但是小猪都没有学会,小猪唯一学会了一个舞:扭秧歌。小猪扭秧歌摇头摆尾,前后脚交叉踩着节奏进退,音乐节奏一快,它就扭得猛,节奏舒缓一些,它就悠悠的,厥起嘴两面打量一下。地质队有一头会跳舞的猪,轰动了周边几个山村,农民都来看,渐渐大场合见得多,小猪也不怯场,只要在红星奶粉中再加两匙白砂糖喂它,它就肯随音乐起舞。为了小猪的表演更加引人入胜,陈技给小猪的尾巴上扎了一根红绸子,小猪也知道红绸子美,它很配合,陈技偶尔忘了给它扎红绸子时,小猪便扭怩地不肯上场。陈技后来又给小猪添制了一副眼镜,是用铝质电线扭成的,眼镜挂在耳根卡在大鼻子上,看上去斯文极了,它这样跟着陈技走,就把山民引着跟着走。山乡有时候是会有那种16毫米的小电影的,有时候则是地质队的电影队来放,但不论是谁放,都要早早地去占位置,通常情况下,是到放映场地找好地方搁一个凳子或者多个凳子。当然得守着,不然别人就会把你的凳子往后移。陈技每次去占位置,都带小猪去,自己要离开时就让小猪坐在那里,可以说在电影放映之前,小猪都是明星。它知道很端正地坐着,间或哼哼两声,透过眼镜向观众们扫视两眼,它好像有话要向观众说又懒得说了,因为有可能曲高和寡。小猪透出的端庄、优雅、高贵的气质将纯朴的山民震慑住了,他们中间有人高呼:这是一头知识分子的猪啊!从这时候起,地质队的人就正式叫起小猪的名字:知识分子。陈技对这个名字感到非常满意,为了名副其实,他又给知识分子赶编了一个节目:读书。
陈技让我帮他做了一个类似乐谱架子的一个小矮铁架子,上面搁一本班报表,班报表的纸质厚,好翻。陈技让知识分子翻班报表,翻一页,就哼哼哼哼头一点一点的,长嘴筒从左至右移动,再又回过头来重复一遍,这就是读书,架式摆得比博士还足。从此知识分子表演节目,第一个是《读书》,第二个才是《扭秧歌》,知识分子真是才华横溢,表演什么都惟妙惟肖,特别是它还喜欢装饰,有一次饮事班长趁陈技不在,拿一只小的黑铝锅扣过来,当帽子给知识分子戴,两个手柄系上松紧带,俨然博士帽,知识分子就把这只锅霸占了,再不肯还给饮事班长,凡到表演读书节目的时候,知识分子就要求戴上黑铝锅。
陈技在地质队养猪的光荣事迹被省大队政治部知道后,就派了一个摄影记者来采访,这是让人开眼界的事情。记者姓常,我们都叫他常记者,也都让他在钻机前拍了几张王铁人式的格式化照片,接下来拍陈技。常记者指挥人把钻塔上半腰的塔布搞开一块,让太阳光斜照一束在大排的钻杆上,只此一招就让我们感到高人来了,这是电影里面的氛围呢。然后,他又弯腰从钻机的回转器上弄了一些黑机油,给陈技的脸上擦了一圆一长条,鼻子上也擦了一下,顿时陈技就像一个劳动者了。此时,常记者还没有拍,他调调镜头,对对焦,然后又转身拿来一壶水,这是五磅的军用水壶,旋开盖子,哗啦啦倒在陈技的身上,这样陈技的红背心就湿透了大半,连腰间也湿了一些,还不够,常记者又用手掌接了一些水,往陈技的脖子和臂膀上洒一些水珠,看上去像晶莹的汗滴。好了,常记者叫班长把一盏探照灯的光对着钻机,陈技握着钻机的提升把与刹把假装操作钻机,常记者给陈技各个角度拍了一组照。然后再让陈技蹲在岩芯箱前面,用地质队锤敲打岩芯,这里又拍了一组照片(后来,我们在报纸上看到了那组照片,确实照得好),再回到驻地拍了一组知识分子的照片,知识分子比陈技牛多了,人家有上场经验,一样没有弄好比如尾巴上的红绸子没扎好,它就扭头不让照。常记者拍完照,就为陈技的事迹采访了分队的同事与领导,大家都使劲吹陈技,因为二分队的陈技如果真当了典型,一分队的马方就没有戏了。我们二分队只有钻工出身的业务队长毫不隐瞒地表达出满脸不快。等常记者的专车一走,他就对我说:妈的什么世道,老子钻探进尺8000米无事故无废井没人报道一下,人家养头小猪就专门派记者来采访,你看见吧,就是一头猪被叫成知识分子都能大红大紫!
我说:这是矫枉过正吧,以前对知识分子照顾不周。我这话原想是给业务分队长消消气,他却更加的火了,一转身睁大眼睛使劲瞪着我:矫枉就要过正?你说……的?业务分队长的嗓音有一些吓人,我都想走开。他又说:假如我这样钻孔,不是按预定的正确方向进尺,而是在进尺中不停地矫枉……那不是钻井,那是打老鼠洞!
我没话说了,业务分队长是管我的,我得罪他的直接结果就是在工作时间不许我进山去打猎,这可是要命的。
常记者采访走了,又有人来找陈技,是个阉猪匠,司务长去请来的,他已经给分队的五头猪做了计划生育的结扎手术,来找陈技是想顺带多做一头猪的生意。陈技一听,特别地生气,他说:你要把我的猪阉了?那它不成了太监?你不是把它的猪格毁了?阉猪匠有些结巴,眼睛眨巴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是为你好……
明显尚未从昨天的荣光中走出来的陈技,一下了脸胀得通红,他一抬手往山坳上一指:你赶快从我的视野消失,否则我让全分队的人痛打你一顿,再要不服就把你给阉了。阉猪匠听这一说,吓得连滚带爬就跑了,他是听说过地质队的人的厉害的。
奇了,知识分子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它的神情黯然,忽然变得有如满腹心思,它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孩子,蹲在陈技的脚边一动不动。陈技抚摸一下它的额头,它的眉心居然是紧皱着的。知识分子是一头公猪。
阉猪匠走后,给陈技留下一个阴影,他也照样跟知识分子出去散步,带知识分子去看电影,但是陈技与知识分子都显得心思重重,不象是刚刚接受过记者采访的明星。
山中的日子过得也快也慢,总之是过去了一些日月,忽然,知识分子在屋里乱钻,或者用嘴巴使劲拱门,出门以后在院子里奔突,如果谁有意阻挡它,它居然露出满嘴的白森森的牙齿相威胁,简直是斯文扫地,令人大骇。突如其来的变故,一点点症兆也没有,没有外界的刺激,知识分子的突然变化,吓了陈技一大跳,他跑去向分队长请假,要带知识分子到协和医院检查身体,分队长说,你小心知识分子的身体没有检查,别人把你给送到安定医院去了,我看知识分子是孤独造成的,你让它去跟分队的猪一起过过集本生活就好了。
陈技一想,是呀,猪也不能没有同类沟通呀。陈技就将知识分子身上的饰品都摘除了,送它去到分队的猪圈,来到一个新的环境,嗅到一种亲切的气息,知识分子怔了一下,但马上安宁了,这些原本是它的兄弟姐妹,但它已经不认识了,然而,知识分子悠悠地走到一头睡着的猪身边,也轻轻地躺下,知识分子看了陈技一眼,陈技满意地笑了,心想,果然是因为孤独,有了伙伴它就安宁了。
这一段时间,在南山西向断裂带的负300米岩层中,打出了闪长岩,并且见到了硫铁矿和氧化铜,这是整个分队都兴奋的事情,试想二分队探出一个大储量的矿体,没什么话说肯定要载入史册。因为李四光说过,长江中游是中国金属矿藏的蜜罐子地带,那里必须好生勘探。我们这里往东北去130公里就是长江呢。呵呵。好好干吧,奇迹就要诞生。因此,我都天天跑到钻机上去,以确保机械毫无故障而打出优质孔,所谓优质孔,就是一按设计的角度进尺无偏差,二岩芯的采取率必须达到85%以上,矿带采取率达到95%。
一个下午,司务长押着浑身裹着臭哄哄的猪粪尿、已经精瘦如柴、贼眼碌碌的知识分子找陈技来了,此刻知识分子低着头,装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连习惯性的哼哼都懒哼了,低头盯着一只立在马齿苋的黄花上的蝴蝶发愣。司务长忍无可忍地说:你没给知识分子阉了啊?我都告诉人家来找你了,你不阉了它!哼,我说我们的猪一直不长膘呢,仔细一看,原来是知识分子发情了,整天让它们不安宁,老想强奸它们,但它们都是阉了的猪啊。这么着吧,你还是自己带回去养,猪圈里容不下它了。说罢,司务长走了。
陈技给知识分子洗了澡,给它焖了一锅黄豆吃,陈技眼见知识分子骨瘦如柴,险些掉下泪来,他找来一把木质小梳给知识分子梳顺了毛发,他不知道如何才能给知识分子安慰。果然不出所料,知识分子对焖黄豆也提不起兴趣,甚至陈技去专门买来豆腐脑也吃得不多,知识分子只是不安地转动,去拱墙根,把石灰墙皮吹起老高。
司务长过来了,司务长说:你看看,那五头猪阉了多乖?就你不肯给知识分子阉了,惹多大麻烦?有个王民工,家里有头母猪正要配种,他知道知识分子以前的情况,看过它表演节目,很喜欢,你就星期六下午带知识分子去过一次性生活吧,那样的话,它会安定大半年的。
这是一个大喜讯啊。星期六,陈技带上知识分子,临走时又来找我,他说回来可能天黑,我就陪陈技去。王家大湾我是熟的,我总是到它后面的水库钓鱼。这个水库的产权一直没落实,村和乡之间争执不下有很大的矛盾,倒霉的当然是水库里的鱼,没有专人给喂养,饿得不行,一尺半长的鱼才一斤多点重,所以只要把钓鱼钩挂上蚂蚱甩下去,鱼就一口吞下狂拉,比在鱼市买鱼还方便。不过,我也不是经常去,我担心引起注意,只是来客人的时候,才去钓一回,这便可以保证无论何时来了客人,不会让他们没有鱼吃。
我领着陈技走,陈技精神恍惚,他老拿不定主意是否应该给知识分子阉了。陈技问我:你说阉它吗?太残忍。
照我的想法,早应该给知识分子阉了,省得这大星期六的还要陪着它去过性生活……咱们自己还没呢!哼!我说:陈技,你这样想,不是把知识分子阉了,而是给它做计划生育结扎手术,这不就大功告成了?
陈技听到这话,大悦,说:早说啊,我就是想不到这里去,你看,阉字多难听啊?计划生育结扎手术?好!太好了!今天让它来一次新体验,对了,好像有这样的小说吧?然后给它扎了。
说着到了王民工家。王民工家不是很富裕,但收拾非常干净,屋里面采光度也好,因为厢房之间有一个天井,屋里面比安了空调还舒服。王民工平时总穿一件粗白褂子,现在穿了一件府绸衬衣。他见我们来,非常高兴。立即叫其太太给我们倒茶,他的太太在村里的压面房工作,不怎么晒太阳,皮肤白白的,居然让陈技看了怔了一下,倒茶时她是弓下腰的,所以从领子里顺着乳沟看下去,一对瓷白的硕乳在里面翻腾滚动。
陈技带了两瓶罐头加一条白金龙的烟,他递给王民工,王民工激动地跳起来坚辞,他说这使不得,今天你们两位那么珍贵的客人到我们家里来,是太看得起我了,礼是万万不能收的。我见这样僵持不好,就圆场道:俗话说初一十五,下次你回访陈技的时候,就也给他带些礼品嘛,这家伙喜欢吃煎黄豆,你给他一箩黄豆,人高兴一年。王民工听这一说,就接了下来。
喝着茶,茶是金银花茶,去热解毒的,这些天辣椒炒鸡蛋吃得多,有点上火,喝金银花茶是有益的,但一杯茶却不至于起作用。刚喝了两口茶,王民工的太太就端来一些泡菜,酸辣椒、酸豆角、酸萝卜条,最好吃的是酸刀豆,这玩意不大好弄到。我和陈技都是喜欢这泡菜的队伍,就吃起来。又上了一些热菜,上了酒,我就有一些感动,我瞥了陈技一眼,陈技的表情也是有感动的彩云在游移。
我们农家小菜,你们两位大知识分子可能吃不惯,但是,我家的菜是不撒化肥和农药的,你们放心,一流的味道。
王民工后面的话蛮合我意,但是,他开口叫我们两个大知识分子令我心里一跳,操,这不是叫我们两头大猪么?我们今天就是来解决知识分子的性爱问题的。我又瞥了陈技一眼,这家伙也是这种眼神。
一瓶酒大约喝去了八两的时候,我就有一些想走了,我跟人约了第二天去打野山羊,实际上是赵家湾人放到山里面的羊,野了,山里的规矩是谁放就归谁打,我们去打是要悄悄的。我看看陈技,他喝得特别高兴,这家伙对一道豆角蒸腊肉非常感兴趣,就沉醉其中,江汉那边的人都是这样,提到沔阳三蒸激动得眼睛珠子象电灯泡。
我在桌下踢了陈技一脚,示意他去把知识分子问题落实了,陈技也这么想吧,我们几乎是同时说:老王,真是感谢你的招待,吃得比八豆山镇的味道还好。八豆山镇是这一方最大的镇,山民也不是能够经常去消费的。
王民工说:那里那里,怕你们嫌弃呢,俺屋里的,是稀里糊涂把菜烧熟呢。
我们其实是想暗示王民工,是否该让知识分子出场了?但他是一点反应也没有。陈技脸也是憋得通红了,这事情真是不好启齿,要是司务长来就好了,他打钻出身的,什么都说得出口。
酒喝完了,陈技只好开口了,他说:老王,我们是司务长叫来的,说好是让我的知识分子跟你家的知识分子那个……陈技话一急,就把人家的猪也叫成知识分子,把个王民工说蒙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啊啊,原来司务长一说,俺是蛮高兴做成这件事情的,反正俺家的母猪要配种,到外面去请种猪还得花钱,走九里山路,你的……噢,知识分子我也喜欢,聪明过人,不仅会跳舞,而且会读书。但是……但是……王民工忽然口吃起来,这种口吃是比较吓人的,它就是典型的中国式反悔的症兆。王民工口吃一会,就调整顺声带了,说:俺家的母猪,一年只生三窝,一窝生十二到十四个崽,每一个崽,都是有主子来订的,前天跟司务长说了以后,俺呢回来一说,有三家订猪崽的主人要退崽,他们的意思是,你的知识分子已经成精了,再也长不了膘了,所以,俺想还是出去找种猪配种,正式的种猪配种,也可靠些,一次就怀上了,你这知识分子还是童子猪吧?它还没有配种经验呢。听王民工的口气,他早就决定了这事,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了,我的心里大凉,我相信陈技凉得更狠。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们这里叫长不大的猪都叫精怪,知识分子聪明是聪明,可惜它长成了精怪。王民工又补充说。
完啦,没有戏了,白跑了一趟,回去知识分子仍会昼夜不安,陈技也只有痛苦的无奈。这时候陈技从桌下踢我一脚,我明白其意,一股豪情从心底涌起,这回我一定要帮陈技一把,而且一定要让知识分子与王民工家的母猪发生关系。于是,我站起来,背起手踱了几步,这纯粹是乡土干部的作派,以我当过团小组长的官僚架势,先打击一下王民工的气焰,这不是蒙我们跑十几里路吗?不就是一头猪跟另一头猪发生一次性爱关系吗?值得这么让我们跑空?我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我们两个分队上的精英人物,一被称做文豪,一被称为专家,却栽在一个民工手上了,回去简直要让司务长笑掉大牙。
我背手踱了几步,一方面给王民工找感觉,一方面给自己找说词。我忽然想到,还是司务长的份量大,因为王民工就是司务长在农贸市场上找回来的,他说退掉,王民工明天就会失去每天五元工资的肥缺,他再勤快,再肯干,退掉了一样找得到,中国有八亿农民么。想好了,我猛一转身,盯着王民工,说:老王,你看看我们两个,在队上混得不算太懒吧?我这一说,王民工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他知道我这话的份量,他当然不愿失去这份工作。再怎么说,不能让我们白跑吧?我缓了口气。这时候知识分子又开始乱窜了,陈技去捉它。
我们是相信你才走这远来的哦。我又说。
这时候王民工的额头开始冒汗,显然他在进行紧急运算,脑细胞的高速运行发出热量,导致他大汗淋漓。王民工考虑了一阵子,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我不答应你们呢,你们就回去叫司务长把我的临时工作辞掉,我们这山里,还要便宜一些也能找到人干活,是这样,我明白,我都情愿两窝猪崽不要,也要这个工作。
这就对了呀,你看看,明白人一想就通,以后我们还可以找点加班的事情给你做,我还可以给你一些柴油。我继续进攻,我想这有门了,说服这个大脑壳的王民工不费什么吹灰之力嘛。
这个好工作是个好工作罗。王民工撩起衬衣擦了一把汗,说:你们最多在这里打到年底,然后你们远走高飞,可是,我跟乡邻要相处一辈子,说不定是几辈子,你看我们农民谁出得去了呀?乡邻的脸色不好看,我心里难受呀,说白了你们是养头猪玩子,俺挑水的时候看见了,你们喂它喝牛奶,俺们王家大湾这么多人口,生的小孩子还没有喝过牛奶,最多磨点豆浆,人跟人不一样啊!王民工长长一声叹息,他很诚恳地端起茶壶,给我们续上水。现在你们的猪饱暖生淫欲,吃饱喝足了要出来泡妞,俺家的母猪,是一本正经的母猪,它也不愿当坐台小姐的。王民工摇摇头,忽然有一些愤怒的表情,这家伙,有点危险吧?毕竟我们在人家村子呢。王民工又接着说:俺家呢,不富,也不算最穷,俺一头母猪下崽收入不高,但也赶上了一个民办教师的收入。
夕阳就要落到山头后面去了,我有一些急,却也不能不听王民工的牢骚。我看了陈技一眼,陈技搂着知识分子一脸着急,急也是瞎地,这事情强求不得啊,人家不愿出台呢。不过,不能再让他牢骚下去了。
好,老王,你说的完全有道理,你说,凭什么说知识分子不好呢?你看见了,它跟食堂那五头猪是一窝的,都是好架子呵。
这个我倒是知道呢,还有一个,猪是阉了才长膘,我也知道。
知道就行了呀,为什么知识分子会这么瘦小你知道吗?陈技给它跳舞训练出来的呀,你看电影里面的芭蕾舞演员,一个个瘦得跟丝瓜似的,什么原因?练的。
是练的?王民工有点回心转意了,他活动开了心思。
一练就练瘦了,停止训练呢,就长膘。司务长你看见了吧?他当钻工的时候,天天爬山,瘦得也像知识分子,后来一当司务长,不干活还尽吃好的,嘭的一下,长得有多肥?
司务长是能看出来,有的猪在外面放养惯了,关起来也能肥。
就是这么回事,老王,你听我的,现在时兴瘦肉型的猪,知识分子你看,就是瘦肉型的,人家找还要找这种瘦肉猪型呢,肥有什么用?告诉你吧,将来世界肥佬都是穷人,人要体瘦,猪你说要不要体瘦?
瘦肉型的猪?没有听说过。
不骗你,你在我们食堂看过,大家吃饭是不是把肥肉都扔掉?
那倒是的。
这不就成了?城里人全不吃肥肉,肥肉他们就用来擦皮鞋,或者炼油擦机器,但是,瘦肉型的猪哇,那都是香喷喷的。
你这样说,我倒是要想一想。
嗨,想什么?我们再给你一些钱。
多少钱?王民工马上回头盯着我。
我出10块,陈技出10块,可不可以?
嗯……才20块,太少了。
你还嫌少?我不禁跳起来。你知道海口一个小姐出台多少钱吗?才100块呀,人家是真正的小姐,你这是母猪,生产过几十个崽了肚皮皱巴巴的老母猪,你明白不明白?这是给你钱,你去找种猪来配种还得给钱人家。
稍微加一点,5块?25块好不好?王民工开价了。我望了陈技一眼,看他的眼色,25块钱他是愿意的,于是,我就当即拍板:好,就25块!
我们跟着王民工往他家猪圈走去。夏天的傍晚,乡村的蚊子嗡嗡嗡的叫起来,仿佛有千百架战斗机在天空上俯冲,山雀在门口路边上的樟树上面鸣叫,有妇人在村口唤孩子回家,还有水塘边烧牛粪草沤出来的焖烟,那味道怪怪的,却令人感觉到亲切,是一种乡土的亲情。
到了猪圈,陈技放下知识分子,掏出15块钱,我掏出10块钱,陈技可能就带15块钱,我是只带10块钱身上的。我们将钱塞到王民工手上,王民工打开猪圈领我们进去,他家的母猪倒是弄得蛮干净的。王民工在母猪的肚皮了挠了两下,母猪哼哼的,然后,就爬起来了。此时我看知识分子,知识分子的眼睛刷地亮得像乌炭。
好吧,就让它们来吧。王民工说。有25块钱在手,我看他的情绪好多了。王民工把母猪赶到一个木架子边,用绳子把猪套上,实际上是给它固定身体,因为猪的交配是立姿进行的,要把它拱得满世界跑不行。固定好了,正准备把知识分子抬上去,却有人喊王民工,王民工犹豫了一下,答应了一声,就说:你们先等等,我去去就来。王民工走了。
怎么办?陈技说,我们等他吗?
为什么等?我这话一说,陈技大悟,赶快把知识分子捧到母猪身上,母猪显然也是在发情期,这么斯文而有气质的小白马王子,恐怕它今生今世都没有见到过,于是,它温顺而待,不住地给予鼓励的哼哼声。
怎么样?我问。
操!干上了。陈技兴奋地说。这样,你在后面给我赶蚊子,我负责协助知识分子。
过了好久,差不多有一个小时吧,知识分子的情爱刚刚结束,王民工赶回来了,他看见我们都站着,就说:不好意思,村里有件急事,是选村长投票的事,刚刚把票投了。
这是很重要的事情。我说。
是。投过三次呢,三次选出来的村长上面都觉得不理想,这就再投一次,上面应该满意了。说着,王民工看了一眼知识分子,说:这25块钱还是还给你们,乡邻认为,瘦肉型的猪只适合城市,俺山里吃肉,现在仍是挑肥的买。
这家伙,又变卦了,但已经晚了,生米做成熟饭了。
王民工掏出钱,塞到陈技的手上,他弯腰俯往母猪后面打量一眼,再近前细看,大惊:啊,你们都已经干过了呀?快把钱给我。说罢一把又夺过钱去。
从王民工那里回来,知识分子恢复了从前的可爱,又能跳舞,又能读书,乖乖的可人。到了秋天,山冈上的枫叶都红了的时候,我们突然接到通知,要往200公里以外的大别山去进行一项地质会战,让大家尽量简装。分队的五头猪全杀了,分队的人皆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嘴唇油亮。
陈技忽然作出一个惊人的决定:将知识分子放回山林中去,让它去做一个新自由分子吧。陈技说:只有自由才是对它最大的奖偿。一个早上,陈技带着知识分子去了山上,回来时,只有陈技一人,他的裤管都被露水打湿,衣服上粘了不少草籽。
我们走了,告别南山了,当我们最后望一眼南山,登上车去时,忽然有一个猎人追了过来,他说:慢走啊,地质队的,听说你们喜欢吃野猪肉啊。
我一惊,有不祥预感袭上心头。司务长说:怎么卖?论个卖吧。
猎人说:行啊,你看着给个价吧。猎人说着就把装猎物的大包打开,果然是一头半小的猪,再细看,就是知识分子。陈技此时已经冲过来了,他扶着知识分子的头,摇一摇,知识分子又微微地睁了一下眼睛,慢慢地断了最后一口气。它的身上,已经蹭了山上的红土,在红土之间,有铁铳子打的洞眼,流着血。
陈技一把抓住猎人的领子,大吼:你为什么对知识分子开枪?
古清生
奓,读zha,生活中实为常用,然极少用于当代书面语表述,习见以炸取代,大约一个世纪以来,一个民族都喜欢亢奋语,奓也就成炸了。
简而言之,奓也是一个动词,其意为张、开,古时也通侈。关注这个字比较偶然,秋末冬初的北京城,仍然有一些迷雾,运河方向平原上的环状天际,沉积着铁锈色的雾,或者它就是一些浮尘罢。我看着运河的方向,阳光照耀,一排树冠阔大的杨树的枝叶静止,这个冬天的风还没有来。此时,我收到一本《神农架文艺》,内中有篇文章《神农架动物情趣》,写到了八月奓,我蓦然的眼睛一亮,原来是它啊!

今年的夏天,我与吉首大学植物分类学教授张代贵一道穿越神农架自然保护区阴峪河大峡谷,第一天从观音洞走到大树坪,在那里搭帐蓬露营,二天走到中河,午时饥肠辘辘,我的朋友杨敬文在河边寻找到一种肾形的果实,水红色,弓背部裂开,内有晶莹雪白的肉质。杨兄说,这个叫八月奓(zha,平声),好吃。待我拍照以后,他摘了下来给我。八月奓的肉质,近似香蕉,唯其晶莹雪白,有若干玉丝与内皮连结,令人一时不忍下口。
八月奓为藤类植物,它攀援在阴峪河岸边的槭树和枸树上,总之它是攀援在乔木上,学名为三叶木通。木通有很多种类,我拍过多叶木通、小木通等。是不是其他木通也称八月奓呢?我不知道。我掏出八月奓的肉质来吃,一种奇妙的绵甜味道,在纯净的大自然中生长的野山果,它本来就充满了诱惑。只道是八月奓的味道,没有城市可以品尝到的水果有相似的味道,如同北温带生活的人,对于南国热带雨林的水果诸般神奇的味道,极其地陌生而又妙不可言。一时间,我难以寻找到词汇来表达它。那柔绵的肉质里面,有黑豆般的种子,因为这些种子小鸟儿喜欢,吃八月奓也就成为一件不易的事情。它必须奓了,才好吃,然而奓了之后,小鸟儿发现,很快将它啄食一空。只有在八月奓奓了,小鸟儿没有发现啄食之际,采来品尝。
杨兄原来是采药人,后来转而跟动物学家一道研究金丝猴,他教给了我许多植物。由于与科学家交往的时间久,他对神农架植物的认知,土名学名双全,这却是有趣的。我问杨兄,八月奓的奓字怎么写?杨兄一时愣住,我想跟山里的朋友一道,他们显然对我这种突如其来而无休无止的发问,有着心理的抵触了。杨兄说,就叫八月奓!我第一时间想到应该是楂,山楂的楂。杨兄说那也不是,八月奓是指八月的时候,果实奓了。这样,我就想到炸字,也许就是炸!炸开了么?因此,我将图片上传到网上时,注明为八月炸,这或许误导了不少人呢,好在我同时说明它的学名为三叶木通。
应该是奓,为了不再误导起见,我又查了《汉语大字典》,应该是它,以至关联到常用语如惊得头皮发奓,以往也常见为发炸,奓与炸,它们的程度应该相差甚远罢。另外,我在搜索时,又查到武汉蔡甸区有一地名叫奓山街丛林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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