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一个最近被过度渲染的词汇。经济、文学、电影、法律、非政府组织……,各个领域都在纪念所谓的三十年,主楼大厅的讲座预告日日新。网络、报刊等舆论阵地,纪念文字也是纷至沓来。而官方,终于也在18日,三十年前三中全会召开的日子,由最高领袖对这三十年做了论定,惯常的,报喜不报忧。也选择性的听了几场讲座,读了一些反思性的文字,就码点字吧。
一、张维迎 中国经济改革三十年
12日晚,人民大学。先去的同学答应帮忙占座,提前二十分钟到场,整个一学术追星的场面,三四百人的教室估摸挤了五六百人。品牌的感召力,瓦解了“隔行如隔山”的民谚,虽然讲座过程中仍然有人在经济学图表前睡着。
张老师从宏观的视野,回顾了三十年中国的经济转轨、计划与市场的挪移、本土企业家的变化。平素难能一见的图表,精准专业的统计数字,简洁清晰的逻辑结构,听重量级的讲座确实是种享受。经济学背景的人大学生嘀咕,这不又是普及常识么。我想,恰恰是因为回归对常识的尊重,这三十年的建设才可圈可点。如法理老师所言,能用简单的理论构架来解释这复杂的世界,那才是本事。
张老师在讲座最后总结了中国改革的逻辑:
1、一开始并不想搞市场经济,市场经济的目标是逐步明确的;
2、善于利用自发的变革力量,将自发的经济现象转变为自觉的改革政策;
3、大变革来自小变化的累积;
4、人类对制度转变的知识其实非常有限;
5、改革是从“在马背上划白道道”到“真斑马”的过程。
对2、3两条,深以为然。我们总是期待一套完美的方案能解决一切问题,总是希冀一位英雄能扭转乾坤,实际上,问题都是在推进中解决的,而依赖英雄的民族是悲哀的。关于第5条,涉及到张老师一个经典的寓言,据其自称被外国学者经常性的引用:
在一个村子里,村民们的马都比较疲沓,而邻村的生产效率却很高。村长经考察,发现邻村原来都是用斑马。于是就动员本村村民,也想把全村的马都换成斑马。可村民们都不同意,说咱们村这么多年了都是用这样的马,干嘛要换。于是村子里的生产依然没有改观。村长就想了一法子,拎了桶白漆,给全村的马的马背上都划上了白道道。第二天,村民惊异得发现村子里的马都变成斑马了,就去质问村长。村长说,你们仔细看,那都是划上去的,不是真斑马,但这样马会跑得快很多。村民们凑近一看,发现果然是白漆,就不说什么了,又听村长说划上白漆的马会跑得更快,一个个都精神抖擞起来。就这样,村长每晚都在马背上划上白道道。慢慢的,村民们都适应了背上有白道道的马。聪明的村长就偷偷把马全部换成了斑马,“改革”成功完成……寓言十分简单,其中的深意,看官大可自己去捉摸。
二、刘培峰 民间组织三十年
19日晚,北师大。刘老师是我的宪法老师,也是我本学期最喜欢的老师(不用加“之一”)。他的博学、深刻、理性、思辨,以及对时弊的冷嘲热讽都令我欢喜。
这场讲座是我校“农民之子”社团举办的系列讲座最后一场,本身就具有“民间性”。
刘老师梳理了78年以来民间组织的发展阶段、兴起的原因及存在的问题,至于完善的办法,略提,未展开。印象比较深的是他在讲座中的几个观点:
1、从17世纪开始,世界发生了三次伟大的变革,第一次是代议制的出现,第二次是官僚主义(注意,不是我们所说的“官僚主义”,而是西方语境中的文官科层制),第三次便是非政府组织的兴起。
2、非政府组织往往并不是社会问题出现的原因,但却总是统治者解决问题的手段:取缔之。
3、我们要注意官僚腐败,也要注意公益腐败,公益腐败的出现侵蚀着脆弱的社会信任资源。
4、我们现在所有的问题都被放在一个没有泄压阀的高压锅里,出路两个,要么是爆掉,要么是放气。解决的办法一是釜底抽薪,一是打几个眼,安上泄压阀——非政府组织。而我们的政府惯用的方式是不敢给高压锅安泄压阀,只是减点柴,这改变不了锅里的压力。
在提问环节,我问刘老师,解放前的农会,目前有没有重建的必要和环境(区别于工、青、妇带官方色彩的法团)。刘老师从城市化的角度作答,并简要分析了农村尚存在的问题,还介绍了台湾农会的运作情况。
全能政府到有限政府的转变,这是现代国家转型的共识。随着社会的复杂化程度提高,政府对社会问题的解决力将进一步弱化,在这样的现实下,必须要有非政府组织的参与。而政府要做的,是完善规范非政府组织活动的制度,最大限度的减小“中国妈妈”事件发生的可能性。
三、陈一谘 改革开放三十年祭
看标题,就知道这篇文章对某些人来说,是刺耳的声音。因此,我对文章的内容不作介绍。胡适之很早就告诫中国人,少谈些主义,多谈些问题。陈先生这篇文章就是谈问题的,而且是中国的核心问题。多说一句,89年去往美国的陈先生,曾是体制内的人物:中共中央政治体制改革办公室秘书长。
这篇文章出自《当代中国研究》。这是一本很有名却在市面上见不到的刊物,它由“当代中国研究中心”主办,此文作者陈先生即是“当代”的执行主席。“当代”在美国注册,是一个非政治性非盈利性的组织,董事会成员都很强悍,比如哈佛的余英时先生、台湾的沈君山先生;编委会中也有华人学者中赫赫有名的人物,比如刘军宁(政治学者、《驯化政治家》作者)、季卫东(法学学者)等等,有意思的是,齐海滨也在编委之列。上个世纪80年代,西政“四大才子”名满天下,后来果都有大作为:贺卫方在北大屡发强音、社科院法学所的夏勇研究人权也很出色(可惜后来做了国家保密局局长)、蜗居在文化部中国艺术研究院的梁治平立志要做中国的孟德斯鸠,还有一个人呢?就是齐海滨!在梁治平的那本《新波斯人信札》中,还曾见过此君大名,后来怎么去了美国,那就不得而知了。
《当代中国研究》,我校图书馆有藏。此文在最近一期发表。
三十年的纪念有没有意义大可商榷,但改革进入到深水区却是不争事实。经济发展的一枝独秀,只有脑残才会认为这样走下去中国能复兴。“摸着石头过河”,摸来摸去,石头就两块:市场化、民主化。前者仅能说基本完成,还有硬仗要打;至于后者,三十年的进步都在细枝末节。一般认为,开放言论、司法独立、调整执政党与人大的关系、党政分开、扩大直选层级等等都是中国真正走出“历史三峡”的出路。
接下来的三十年,我们已经上路。三十年后,中国的担子将交到我们这代人手上。而到那个时候的中国,将是怎样的情势,那时的世界,将丢给我们多大的挑战?中国,这个绵延三千年而不倒的大国,能不能迎来全面复兴?朋友,我们绝不能怠惰!
第一次在周末早起,筱算海法的实习老生了,慢悠悠的说不急不急,九点赶到就行。我和威有点小兴奋,对人民法院的状况发挥着各自的想象力。不兴奋才怪,这次去海法实习,是小班刑法老师的私人关系,一开始说是十人,报名火热,增为二十人,让我们选了大班的孩子艳羡且后悔。没料,实习了几次的筱回来说,他所在的办公室由于外校实习生去不了,空出两个名额,我和威就屁颠屁颠报上名了。
三站路就到了。冬晨的寒意里,海淀法院正门悬挂的巨型国徽庄严肃穆。
三楼。还早,法官们还没来。筱领着我俩去看了旁边的三十五庭,因为是民庭,很小,甚至不如我们法学院模拟法庭大,但很是庄严。掏出手机拍照。给两个水壶灌满开水。新兵嘛。
办公室两个法官两个书记员。周六轮值的实习生去了四个,我们师大三个,法大一个,人大的没到。带我们的书记员人大刚毕业,都叫他师兄。我们叫法官都叫老师。老师都笑说办公室人丁越来越兴旺。师兄很慷慨,让另一位书记员李姐挑一个做帮手,李姐挑了我,呵呵。李姐刚结婚,对我们都挺和蔼,不过接听当事人的电话时还时很拽。
李姐给了我一大堆卷宗,要我按照规定归档,填卷宗表、报告表、备考表。大致给我说了一下,再给了一份范本,开始干活。因为是民事庭,办理的都是比较琐碎的案件,诸如探视权纠纷、劳动争议、劳务合同纠纷、民间借贷纠纷等,且以劳务方面的争讼居多,这也反映出社会转型期的制度缺失——劳动权益保护的制度还远远不够完善。通过整理卷宗,很是感慨。劳动者是不折不扣的弱势群体,一些劳务纠纷中,资方的态度甚为倨傲,甚至仲裁机构给的裁决书也倾向于资方。而法院的意见大多是以调解和撤诉审结,甚少开庭审理,劳资双方的紧张关系在法院貌似并没有舒缓。
收案流程表、案号、起诉书、诉讼费收据、企业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证据、询问笔录、工作笔录、调解笔录、宣判笔录、撤诉书、撤诉询问笔录、公告……一项项整下来,业务逐渐熟练。虽然以前也看过民诉方面的东西,但真正在操练中才发现,实务和理论还是颇为不同,而且在亲身操练中学习起来印象更深、更有意思。我想,有了实务第一线的经历,再回去学习民事诉讼法,肯定很有感觉。
回来的车上,和威讨论我们法硕的学习。我们一致认为,像法硕这种以实务为主导的专业硕士,就应该多开展实务的演练,而不是跟法学硕士一样窝在课堂和书斋抠理论。像中财那样,一年只招几十人,每个人都分方向,且有学术和实务双导师指导的培养机制才是法硕的出路。希望我们师大法学院也能在法硕的培养上多花心思,在教学上引进强大师资,在实务上多给我们操练的机会,比如这种到基层法院实习的机会,就不应该依靠个别老师的人脉,而应该由院方出面大规模的给予。昨天乐乐说,准备司法考试就像学怎么开枪,而课堂上的学习就像学习枪的构造,对法硕来说,知道如何熟练精准的开枪更重要。话很有道理。
徒法不足以自行。一个国家,纵有再好的法律,有再精深的法学理论,而培养不出一大批职业的法律人去践行,要完成法治化,谈何容易。批评不自由,则赞美无意义,希望这个国家能逐渐给予法律人更大更自由的空间。
中午,我和分管文体的副主席陪姑娘们提前过去排练。三点,去明德楼参加“首都高校法学院研究生会主席联席会议”,到会的有人大、北大、清华、师大、法大、贸大、中财、民大等八所高校法学院研会的主席或副主席。在工作交流阶段,人大法研会主席做了条分缕析的报告,我仔细的记了笔记,受益匪浅。从规模和师资上讲,人大法学院都应该是大陆第一法学院(虽然我还是向往北大法学院),人大法研会的实力跟其学院的地位可以说是匹配的。学术、实践、就业、文体等活动,团队建设、制度化管理等方面,都卓有成效,值得我们年轻的师大法研会认真学习啊。北大法研会主席给我的感觉是“黑白通吃”的主,带了九个小弟过去,虽然话语间有些官僚气息,但言谈举止还是能看出其不一般的领导力。清华法研会主席来得比较晚,提的东西很少,但都有针对性。法大的主席说了一大通,官样文章,不听也罢。其他几个就不说了,都是抱着学习的态度在交流。我阐述得很少,提了好几个问题。诸如如何调动研究生同学参加活动的积极性、法学院的研会与法硕联合会的关系如何处理、研会的学刊的定位,令人高兴的是,人大北大两位大佬都做了回应。北大的主席说,北大法硕一开始就是作为一个维权组织而存在,它不是一个官方组织也不是一个社团(社团需要在校团委注册)。人大法学院则干脆没有法硕联合会,很意外。对了,人大法学院研会主席是博士,其他六个副主席有三个是法硕研二的学生,可见其法学和法硕的融合做得很到位。师大的法联如何定位,这个问题在主管领导那里依然模糊。
晚饭是人大宴请的。人大很大气,人大的酒杯也大气,深到一瓶酒倒不了两杯。幸亏大部分时候是“随意”,而不是“感情深,一口闷”,要不就挂了。
晚会很精彩,而尤以我们师大派去的节目赢得掌声最热烈。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姑娘们换上舞装的正式节目,又惊又喜,露露一身红裙很惊艳,诗诗也是将男性的美体现无遗,哲哲一首《暗香》全场惊呼,其他六位姑娘也是完美的体现了师大美女身段与气质兼具的素质。很开心。再加以打磨,必定能成为法学两院元旦晚会的压轴好戏。
人大一行,有收获,有惊喜,更多的是看到了差距。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北师大法学两院研会,加油!
书桌上堆积成山。要看的书,要处理的公务,要翻阅的报纸。习惯用周末整块的时间落实这些。还有要洗的衣服,bullshit!
读了章诒和的《往事并不如烟》,大陆被禁后,此书在香港改名为《最后的贵族》。宪法老师课堂上提过很多好书,章诒和我是喜欢的。读完写储安平的那篇,泪湿了双眼。原来九三学社还曾经有这么一位神人,原来《光明日报》还有过这么一段傲人的历史。储安平1957年惊世骇俗的“党天下”之论,至今仍对执政党有极大的自省意义。往事如烟,往事又并不如烟。用阴谋或阳谋剔除掉异己分子,政权易帜依然如此。言论自由、出版自由、结社自由本是马克思曾经主张、恩格斯特别强调过的共产主义政治自由的核心,可如今最大的共产主义政权的国家却一项都无法实现,我们真的是马克思的社会主义吗?
上周日,贺卫方老师等三人到师大做法律文化的讲座。因为不是个人专场,老贺没有完全发挥出来,但在学生提问阶段还是“防火防盗防政府”了一把。喜欢老贺这样的知识分子,知识分子并不都要站在政府的对立面,但有勇气始终为民鼓与呼而不计代价,这样的知识分子才值得尊敬。

书读得越多,人越发不开心。我们的D,疗救的出路在哪里?那些如一缕青烟消失的英雄,终将被写入历史。
外公去世,3号回家奔丧。4号,法硕联合会主席团的选举,室友受我的委托代选,顺利当选,定为副主席。6号回校,参加法学两院研究生会主席团的改选,亦顺利当选,院相关领导组成的评议组将我定为主席。问题来了。法联虽说是个高度自治的群众性组织,但法硕毕竟是两院研究生整体的一部分,“部分”的副职兼任“整体”的正职,显然不大合适。果不其然,第二天,领导就要求我辞去法联副主席的职务,理由有二:身兼研会主席、法联副主席、班长三职,有失公允,且精力不济;兼任法联副主席存在让法学硕士和刑科院硕士质疑我在研会的立场的可能。于是专心做研会。
昨晚,主持了研会各部门负责人的改选,还算顺利。队伍算是正式搭建起来了。激情,理性,务实,行动,民主,团结。希望在法学两院的研究生工作上打开一番新的局面。
视野中的选举。先是美国总统大选。奥巴马的当选在我意料之中,也更愿意接受。民主党的势力在美国西部,西部背靠太平洋,与亚太地区关系更密切。克林顿在位时期,中美关系曾有过一段蜜月期。而共和党的票仓大都在东部,大西洋的对岸就是欧陆。与欧洲大陆对中国的保守政策一样,共和党在国会中的势力一直弹压中国。如果说超越政党的立场,单从个人来讲,我也更支持奥巴马。虽然媒体对奥巴马的当选是美国梦的重拾的说法有些夸大其词,但这个运行了230多年的国家首次出现黑人总统,确实是一个奇迹般炫目的象征。奥巴马出身哈佛法学院,年方不惑,有着极佳的口才和极有魅力的笑容,长期在芝加哥最底层的社区服务。这些,都让身在中国大陆法学院的我激动不已。let justice be done,though heaven fall.公平与正义的追寻,历来具有鼓舞人心的魔力。也许奥巴马领导的白宫比小布什更遭,也许事后全世界发现奥巴马的伟力仅停留在煽动性的演讲,也许这位黑人总统并不能兑现他的承诺,但,这位肯尼亚的后裔将要握住全世界唯一超级大国的行政与军事权杖,这就足以让我们期待世界能发生点什么。
再是今天的南周。头版就是中大的学生会直选。仔细读完,不禁为中大的领导和学生叫好。建国以来,大陆的大学生首次实现了学生会主席的直选,号称“中国第一周报”的南周以头版的位置来报道,这绝不是脑残。如张鸣教授所言,这是一次民主的实验,大学生这些社会的未来精英就必须适应选举的规则。拜票、扫楼、路演、三万多学生投票,多么像是另一场“超女”和“快男”,但这里面所蕴含的意义绝非娱乐与选秀这么低级。希望这不是现行体制下的昙花一现,而是民主选举在政治生活中的另一个角度的催生。什么时候,我们高校的校长也可以由教授来直选,而不是教育主管部门甚至中央组织部门的安排,中国的大学也许真要翻开新的一页。中国这艘巨轮,怕也就离走出“历史三峡”不远了。
官民冲突、警民冲突、的士司机罢工、教室罢课、贪腐不绝、官商勾结,中国,确实在进入一个风险时代。执政党的政治合法性,势必要在当前的大环境下做出新的答复。我坚信执政党对这个民族敢担当、能担当,也一直认为社会主义有美国之流不可比拟的优越性。可问题是,权力的行走过程中屡屡出现问题时,权力的来源方式是否需要反思?
阿扁已在狱中,台湾的检方令人感慨,这是怎样的一个岛呵。当年,我们留下香港,事后她为改革开放提供了一个极佳的样板。今天,台湾的一举一动都让我们相信,这是中华民族政治民主的试验场,尽管它的民主制度还很丑陋很闹剧,但,日后再回过头来看,台湾的政治制度一定对大陆的政治体制改革有不小的借鉴作用。所以,大陆的好战者和台湾的极独分子都请清醒,超越意识形态的分歧,找到一个更好的维持现状的方案,条件成熟时再融汇,必将是中华民族千秋万代的福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