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几年，每年年头，都会给自己写一个煽情的博客，三十好几的人了，这次就免了。提点硬性要求吧：2009年，减重三十斤、起草一部司法解释、把国际司法改革信息汇编的事情忽悠起来、主编《司法与社会科学》丛书、完成司法改革方法论那本书的初稿、翻译勒纳德·汉德法官的传记、解决人生大事。

新年第一天，祝所有新老朋友新年如意，梦想成真！10小时后，飞昆明过元旦去！

　　在美国，选民们可以选出总统，但无法选出最高法院大法官。最高法院九位大法官都由总统提名，并终身任职。这就意味着，一旦最高法院出现空缺，总统就可以提名与自己意识形态相近的人出任大法官，即便总统离职，大法官也可以在最高法院延续其诸项政策。因此，历任美国总统都将提名最高法院大法官作为任期内的头等大事。

　　在2000年大选中，联邦最高法院扮演了一个被一半美国人认为是极不光彩的角色。无论大法官们内心是何初衷，他们最终终止了佛罗里达州的重新计票工作，将小布什送进白宫。然而，面对各方纷至沓来的批评，加上小布什上任后的所作所为，大法官们也开始反躬自省，奥康纳、肯尼迪，甚至首席大法官伦奎斯特本人，都出现左倾迹象，在判决中或是倾向自由派一方，或是严守中立，恪持均衡，尽量迎合主流民意。这一时期的最高法院，也出现了3:3:2的力量格局，保守派一方为伦奎斯特、斯卡利亚、托马斯，自由派一方为斯蒂文斯、金斯伯格、布雷耶，奥康纳、肯尼迪则处于摇摆不定的中间派位置，从投票记录上看，奥康纳的立场属于中间偏左，肯尼迪则是中间偏右，联邦最高法院渐渐又呈现出自由化趋势。

　　2005年，奥康纳辞职，伦奎斯特病逝，最高法院的力量均势终于失衡。为迎合极端保守派势力，布什先后将约翰·罗伯茨、小萨缪尔·阿利托送进最高法院，其中，罗伯茨接替伦奎斯特成为第十七位首席大法官，最高法院从此进入罗伯茨时代。罗伯茨温文尔雅，待人宽厚，但在推行保守派议程上却毫不含糊。他表面上倡导”司法最低限度主义”，却连同其他保守派大法官，逐步架空自由派大法官创立的先例，达到变相将其推翻的效果。在2006-2008年度，最高法院在堕胎、宗教、枪支等议程上，已开始迅速右倾。

　　无论最高法院走向何方，2008年总统大选肯定将成为决定其命运的关键时刻。大选开始时，斯蒂文斯已经八十八岁，并患有前列腺癌，金斯伯格也被诊断出患有癌症，苏特则一直非常讨厌华盛顿，甚至不愿与那些保守派同僚们共事，这三人都可能在未来四年陆续离任。大选中，共和党候选人麦凯恩已明确表示，他反对堕胎，赞成对宪法进行原意解读，承诺一旦赢得大选，将把像罗伯茨、阿利托那样坚定的保守派人士送上大法官位置，争取推翻罗伊诉韦德案。换言之，如果保守派大法官占据绝对多数，肯尼迪这样的“摇摆票”将变得无足轻重，最高法院势必将被彻底改造为一个保守主义机构。在自由派人士眼中，最高法院确实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如今，自由派们终于如愿以偿，成功将奥巴马送上了总统之位，最高法院终于避免了被保守派全面把持的危险。在竞选中，奥巴马已充分显示其自由派立场，他明确表示支持堕胎，拥护罗伊诉韦德案，认为大法官应当对宪法进行积极解读，希望司法分支发挥积极作用，而不是只做橡皮图章。不过，考虑到奥巴马的黑人身份，他执政之后，反而未见得会积极推动种族平权措施，尽管他本人也是种族优惠政策的受益者。

　　不过，奥巴马可以防止最高法院继续右倾，但短期之内，恐怕也无法让法院成功”向左转”。原因在于，保守派大法官中，罗伯茨、阿利托尚年轻，十年之内没有退休可能。斯卡利亚、托马斯尽管年事已高，但只要身体不出大问题，肯定不会将大法官席位拱手出让。自由派大法官就不一样了，年届九十的斯蒂文斯好容易撑到民主党总统上台，很可能在2009年6月宣布退休，使奥巴马有机会提名一个年富力强的自由派人士作为其继任者。至于金斯伯格何时离职，则要视她的身体状况而定。据说，奥巴马战胜希拉里成为民主党候选人后，曾私下与她达成政治妥协，考虑提名律师出身的希拉里接替金斯伯格，成为最高法院第三位女性大法官，真若如此，无疑将成就一段新的传奇。从目前状况来看，最高法院保守派与自由派的力量对比暂时不会有太大变化，但奥巴马仍可以通过提名联邦法官人选，将更多的自由派人士送入联邦法院系统。

　　总之，在奥巴马时代，指望最高法院迅速左转恐怕不大可能，但至少在未来四年内，最高法院的右倾趋势可以得以遏制，自由派大法官更新换代后，即便四年后再由共和党总统执政，也不可能再轻易将最高法院改组成一个保守主义机构了。

Boston Legal到了第五季，一扫第四季的暮霭沉沉，上来就拿奥巴马与麦凯恩的选战开涮，一边倒地攻击共和党与布什，政治尺度Open到让人瞠目的地步，每集都张力十足，搞笑无比。惟一的遗憾是总拿中国开涮，最后两集玩笑开过了头，国内字幕组干脆拒绝翻译，风软字幕组虽然勉强译出，还是在片头标注了“强烈不建议观看”字样。最后一集，艾伦和丹尼再次杀回最高法院，却没有第四季第17集嬉笑怒骂得过瘾，俩人最后居然还结了婚，斯卡利亚大法官成了证婚人，编剧真是够疯的。无论如何，每周的牵挂算是少了一样。再见，Denny Crane！

   上海三联在一个相对局促的小楼内。此次杀来，本想是向编辑笑红催稿。结果反而不战自溃。笑红的办公室内，满桌满地都堆着书稿，墙上还贴着The Nine外文原版书的封面，据她说，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加快编校进度。感恩节的晚上，这位同志还边吃盒饭边加班。估计我要再逼她，这位前法官会把我的照片也挂在墙上。无奈之下，只好搜刮几本她编辑的新书了事。分别是《书店的灯光》、《认真对待权利》、《尊重你的愤怒》。  

       到世纪文景，是拜访大学时代的好友牛牛。牛牛本在北京工作，夫君去上海教书，便随之迁沪。人到三十，如果让我挑出身边几个内心纯净的朋友，牛牛绝对是首选。这么多年，她仍一如既往地做着文学梦。不是写小说，而是费尽心思把最好的小说奉献给读者。走进狭小的工作间，看到她的办公桌上，仍重重叠叠放着许多漂亮封面的台湾小说与文学杂志，名字多是我陌生的，张大春呀，黄春明呀，又或相对熟悉的白先勇。恍然间，仿佛又回到1999到2000年那些春夏。

     那时，牛牛和昕尚读研究生，住同一宿舍。我还在防暴队巡逻，许多不上班的下午，就跑到她们宿舍，在牛牛的书架上翻来覆去找小说，在昕的抽屉里找吃的，余华呀、莫言呀，多是那时读的。搜完书，就与昕有一句没一句地拿牛牛的感情过往说笑，她却从不着恼，总是微笑着淡定地听。

比如，曾有一个男孩在湖边对她说，“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俗世里，我要固守自己的清贫与理想。”牛牛被这话感动得不行，复述给我们听，我和昕却给这哥们儿起了一绰号，名曰“固守”，动辄你们家固守如何如何，把牛牛气得不行。结果，这“固守”哥后来还真有了大出息，不但做了牛牛的夫君，还成为国内小有名气的学者。

    许多年后，那个真正对小说一知不解的小警察，反而写了本稚嫩懵懂的小说。一起调侃牛牛的“战友”昕，后来也做了女警，成了我真正的战友。毕业之后，牛牛去了出版社，无论图书市场风云变幻，仍然坚持自己最初的梦想，沉静地为别人编织着文学梦。

在上海书局边的麦当劳里，与牛牛有一句没一句闲扯，听她讲自己在台湾拜访作者的经历。问她有没有想过做畅销书，她笑着说：“你给我写啊。”我说，我现在已经改写判决书了，碰都不敢碰文学这扇门。她说：“其实没什么敢不敢的，真诚就可以了。你对读者真诚，自然会有回报。”是啊，只要真诚就有回报，作者如此，编辑亦然。

和牛牛说了再见，一个人走在淮海路上，认真回想，身边不少熟识的编辑朋友，不都和这些女孩儿们一样么？笑红、菜菜、小柯、维彤、老董、刘师妹，一样走过青葱年代，一样曾在书店徜徉，一样拥有明亮眼眸，虽然偶尔为销量或市场烦恼，却一样默默坚持梦想。或许正是因为他（她）们，书店，才真正能够成为一道风景。

PS：《九人》可能真得拖到春节后方能出版了，请朋友们耐心等待。今天先将目录放出来，本月之内，会陆续将译后记与部分译文在博客上首发。

  《九人：美国最高法院风云》

                      杰弗里·图宾著，何帆译，上海三联书店2009年即出

目   录

序篇：台阶

第一部

第1章   边缘与主流

第2章   善恶之争

第3章   待决问题

第4章   三驾马车

第5章   博大胸怀

第6章   流亡者归来

第7章   孰为正统

第8章   格格不入

第9章   向左走，向右走

第10章  请君入瓮

第二部

第11章   危机边缘

第12章 紧锣密鼓

第13章   最终输家

第三部

第14章  开放年代

第15章  猎鸭者斯卡利亚

第16章  演讲之前，说点什么

第17章  绿皮意见书

第18章  “我们行政分支不会这么做”

第19章   转折年代

第四部

第20章   上帝的“G”

第21章   罗伯茨法院

第22章   “我了解她的想法”

第23章   山雨欲来

第24章   “我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是……”

第25章   司法最低限度主义？

尾声：被封闭的台阶

致谢

参考文献

译后记   在没有英雄的年代

译完书后，整个人就陷入一种相对迷惘的状态，总觉得有什么任务必须完成，认真想想，却是无事可做。也许每次聚精会神完成一项工作后，就会被这样的惯性推着，茫然地向前走上一段儿。

译书的收获之一，是再次对宪法司法化这一话题产生了兴趣，尽管在目前形势下，再讨论宪法适用与司法审查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但围绕这一问题，做些基础性研究仍是很有意思的。

宪法司法化，其实与一国最高法院的功能密切相关。在我看来，最高法院的发展趋向，应当是由事实审至法律审，由法律的统一适用至政策的统一制定，渐渐从办案型法院过渡为政策性法院，至于释宪或审查法律的功能，则有待立法机关的进一步授权。这一过程可能相当漫长，甚至半途回转，但终究是改革的必由之路。

中国不同于美国，美国最高法院的政治性，来自它解释宪法，审查法律的权限，而中国最高法院的政治性，显然隐含着另一层不言自明的因素。拿彼邦的存在性论证我们的合理性，当然是不合适的。不过，从政治学视角切入，审视一些基本问题，或许会是条有效的研究路径。从现在到年终，我打算选择精读罗伯特·A. 达尔的一系列著作，作为法院与政治研究的第一步。

司法有自己的规律性、科学性，司法改革进行了这么多年，尽管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大体方向是对的，绝不能因为一人一事就予以否定，更不能据此开历史的倒车。改革，就是在实践中行之有效的做法中，选择最合理的一个，并使之成为法律。如果不具备改革的大环境，倒可以集中精力研究如何判断一个做法“行之有效”，以及如何“选择最合理的”。说白了，这是一个方法论的问题。对我而言，改革的试点工作及科学的方法论探索，无疑是自己未来工作与研究的重点。除了理论研究，有些事，终究需要一部分人默默担当与尝试的。

推荐些最近收到或购买的新书吧，估计这也是这个博客惟一能聚揽人气的地方：

朱晓阳、侯猛编：《法律与人类学：中国读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

高宗武著：《高宗武回忆录》，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2008

陶希圣著：《潮流与点滴》，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2008

丁东、谢泳著：《教育放言录》，福建教育出版社，2008

田毅、赵旭著：《他乡之税：一个乡镇的三十年，一个国家的“隐秘财政史》，中信出版社，2008

王世襄等著：《我与三联》，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8